第25章 甜头(一)
昔日繁华喧盛的淑容宫,如今门庭寥落,当值的宫人们也不尽心,大晌午的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道闲话,见了前来探望的燕迟瑾,连眼皮都懒得掀一掀,只冷冷告诉他燕淑妃娘娘正在殿里头。
燕迟瑾点头称好,便自顾拄杖朝里头走,结果没走几步,就远远听得殿里传来了个熟悉的低沉男声。
果然,是…是缪晟!
虽燕迟瑾已经知晓余东忠已经打点好了一切,也遣了淑容宫里头的人去请了三皇子殿下,可燕迟瑾却未曾想到缪晟竟会来的这般早。
他停在门外,深吸了一口气,才勉强扯起嘴角,弯起了一个不甚好看的笑容。
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。
他得抓住。
向缪晟说明一切。
可正当燕迟瑾踟蹰在殿外时,里头的燕姝似是听到了动静,急慌慌地出声唤道。
“是阿瑾吗?阿瑾,阿瑾,快进来呀,让姑母好好瞧瞧你!”
“嗯。”
燕迟瑾脆脆地应了一声,迈步踏入淑容宫。
重生以来,他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姑母,因他知晓,姑母前世自经历过丧子之痛后,便郁结于心,寿命将至。明岁的这个时节,便是要去了。
而这一世,也应是如此。
他不忍再经历一次离别。
可避着不见,又哪里能真放得下。
甫刚一进门,嗅到燕姝殿内浓重的药味儿,又见燕姝形容憔悴苍白,病态尽显,昔日慈爱雍容的姑母,如今眉眼郁郁,只鬓发依旧梳得一丝不乱,保留了几分从前风华正茂的燕淑妃娘娘的风范,燕迟瑾不禁觉得鼻间一酸,险些就要落下泪来。
若是他也像姑母这般,怀胎十月,最后却生生要与自己的骨肉分离,怕是也会如姑母这般伤心欲绝罢。
燕迟瑾不知从何处冒出了这种古怪念头,但念头一起便是再止不住,以至于燕姝唤他几声,他都没大反应过来,垂了首,含含糊糊地应着。
“阿瑾呀,你如今在宫里住得可习惯?二殿下是个好人,听说是他向圣上求情,救出了你的父亲,还有阿瑜。”
侧旁的缪晟不悦地冷哼一声,没有搭腔。
燕姝的神智就是这样,时而清醒时而糊涂,也根本辩不出好坏,只觉得那个二殿下仁善可亲,便遂又说道,“阿瑾,燕家之中,我最放心不下的,其实就是你。你这孩子,心思细腻敏感,又总爱藏事不说,如今能搬来宫中,也算是能有个照应了。”
“那可不是。只怕这照应着照应着,便就苟合到一处了。”
缪晟依旧话里含刺。
燕迟瑾微怔了怔,缪晟却犹然不肯放过他,非逼得他亲口承认下这些羞辱,“燕公子,你说可是啊?和一干子男宠侍妾住在一处,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,对不对?”
“什么男宠?”
燕姝闻言,不解地望向燕迟瑾,口中喃喃念叨,“阿瑾可不能有男宠,你的体质与寻常男子不同的。”
燕姝的这句话,声音太轻,燕迟瑾没大听分明,因他耳边回荡着的,全然都是缪晟的对他的冷嘲热讽和误解。
燕迟瑾有自己的骄傲和心气。
原本想好的说辞和这一腔的苦水,到了嘴边儿,便是被缪晟的三言两语给堵了回去,不知怎么说出口了。
燕姝许也是察觉到了俩人之间的静默古怪氛围,推了推小桌上的一碟子果干到两人跟前,试图缓和一下,“来,吃些小果儿,我记得呀,你们俩小时候最喜来我殿里头吃点心了,每一次,阿瑾都喜欢欺负晟儿。”
缪晟和燕迟瑾惧是一愣。
燕迟瑾抬眼,定定望向缪晟,眸光中夹杂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可缪晟还是避开了燕迟瑾的眼神,冷冷扭过头。
燕姝没有察觉到这两人的不对劲,仍沉浸在旧忆之中,“晟儿那时年纪小,嘴也笨,总被阿瑾怼得直哭鼻子,最后还是乖乖地将手中捏着的点心果干儿全给了阿瑾…我当时还总想着,待我生下煊儿后,你们就该长大了,到时一定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吵吵闹闹了……”
燕姝说着说着,喉头哽咽,泪水顺着眼眶不住滑落,“可你们说,煊儿怎么就死了呢?”
“他就这么死了啊…我再也…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……”
*
从淑容宫出来的时候,天色忽而暗了些,原是快要落雨了。
燕迟瑾步伐迟缓费劲,背影看上去分外寂廖,身后则远远地跟着两个承德殿的宫人。
许是缪奕派来监视他的。
缪晟沉着脸,竟会鬼迷了心窍似地,跟在燕迟瑾后头,一齐穿过了长长的宫道。
燕迟瑾没有回承德殿,反是行到了宫苑的一处水池池畔,举目望向粼粼水面。
从缪晟所在的这个角度,将将好能看到燕迟瑾微仰起头,发束上的冠带随风飘扬,宽大的袖口猎猎直抖,好像下一刻,就会消失不见了似的。
缪晟喉头微紧,刚欲上前,就被那两个宫人拦住,“三殿下,二殿下有令,燕公子如今已是承德殿的人了,任何人都不得再靠近燕公子。”
“退下。”
“三殿下,求您体谅,别让奴才们难做……”
“我叫你们退下!”
缪晟的音量陡然拔高,周身散发出了一种很浓的肃杀之气,宫人们再不敢多说什么,唯唯诺诺地退了。
缪晟上前,停在了距离燕迟瑾仅半步之遥的位置,默然不语。
“你来了。”
燕迟瑾听到了身后的动静,蓦然回首,神色空茫,“听说三殿下最近,在查圣上用药一事。”
缪晟依旧沉默。
“此事牵扯诸多,并非几个小小的御医就能掌控,其中不乏有余东忠,二皇子的势力所在,你一个人,未必能斗得过他们。”
“那是我父皇。”
缪晟终于开口,嗓音嘶哑,“我不可能坐视不理,如果真是缪奕干的,我不会饶过他!”
“呵,那你要怎么做?”
燕迟瑾讥讽地弯了弯嘴角,“闯入禁军把守的承德殿杀了他?还是向神智不清的圣上检举告发他?三殿下,你总是如此冲动,殊不知,这会正中缪奕的下怀。你以为他把我安置进琳琅苑中是为了什么,他并不是真的想动我,而只是为了激怒你,所以之前在牢里,我才刻意当着缪奕的面与你划清界限,三殿下,遇事也应理智慎思一些,不要意气用事,对我如此,对圣上,也是如此。”
缪晟沉默不语,似是在思索燕迟瑾的话有几分可信。
“三殿下如今朝中无人,朝堂和战场到底不一样,拼的不是刀剑。你虽有本事,也未必就真能翻了这大齐的天。”燕迟瑾继续循循善诱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究竟是为何意?”
“我也不过,是为了帮我的家族罢了。其实,我比你,更恨缪奕。若是三殿下肯信我……”
“就让我来帮你。我可以游说余东忠,将其引荐给三殿下,让他成为三殿下的势力。有他的帮助,圣上药方一事,说不定也能尽快找到证据,指认缪奕。”
缪晟怔在原地,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燕迟瑾强压下对缪晟的感情,理智到可怕,“因我也需借助三殿下的力量。”
“我们可以各取所需。”
“好一个各取所需。”
简简单单的四个字。
彻底囊括清楚了他们原本的关系。
缪晟眼神微黯,下一刻,却忽而逼近燕迟瑾,顺势环住他的腰身。
“你…你做什么?”
燕迟瑾被男人箍在怀中,慌乱地想要挣脱,缪晟宽大的手掌却已经猝不及防地覆上了薄衫,缓缓下移,停在布衫包裹的挺翘处。
温热的唇瓣贴近燕迟瑾通红的耳骨,一字一顿地道。
“我答应你。但作为交换,你总也得,先给我点儿甜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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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迟瑾点头称好,便自顾拄杖朝里头走,结果没走几步,就远远听得殿里传来了个熟悉的低沉男声。
果然,是…是缪晟!
虽燕迟瑾已经知晓余东忠已经打点好了一切,也遣了淑容宫里头的人去请了三皇子殿下,可燕迟瑾却未曾想到缪晟竟会来的这般早。
他停在门外,深吸了一口气,才勉强扯起嘴角,弯起了一个不甚好看的笑容。
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。
他得抓住。
向缪晟说明一切。
可正当燕迟瑾踟蹰在殿外时,里头的燕姝似是听到了动静,急慌慌地出声唤道。
“是阿瑾吗?阿瑾,阿瑾,快进来呀,让姑母好好瞧瞧你!”
“嗯。”
燕迟瑾脆脆地应了一声,迈步踏入淑容宫。
重生以来,他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姑母,因他知晓,姑母前世自经历过丧子之痛后,便郁结于心,寿命将至。明岁的这个时节,便是要去了。
而这一世,也应是如此。
他不忍再经历一次离别。
可避着不见,又哪里能真放得下。
甫刚一进门,嗅到燕姝殿内浓重的药味儿,又见燕姝形容憔悴苍白,病态尽显,昔日慈爱雍容的姑母,如今眉眼郁郁,只鬓发依旧梳得一丝不乱,保留了几分从前风华正茂的燕淑妃娘娘的风范,燕迟瑾不禁觉得鼻间一酸,险些就要落下泪来。
若是他也像姑母这般,怀胎十月,最后却生生要与自己的骨肉分离,怕是也会如姑母这般伤心欲绝罢。
燕迟瑾不知从何处冒出了这种古怪念头,但念头一起便是再止不住,以至于燕姝唤他几声,他都没大反应过来,垂了首,含含糊糊地应着。
“阿瑾呀,你如今在宫里住得可习惯?二殿下是个好人,听说是他向圣上求情,救出了你的父亲,还有阿瑜。”
侧旁的缪晟不悦地冷哼一声,没有搭腔。
燕姝的神智就是这样,时而清醒时而糊涂,也根本辩不出好坏,只觉得那个二殿下仁善可亲,便遂又说道,“阿瑾,燕家之中,我最放心不下的,其实就是你。你这孩子,心思细腻敏感,又总爱藏事不说,如今能搬来宫中,也算是能有个照应了。”
“那可不是。只怕这照应着照应着,便就苟合到一处了。”
缪晟依旧话里含刺。
燕迟瑾微怔了怔,缪晟却犹然不肯放过他,非逼得他亲口承认下这些羞辱,“燕公子,你说可是啊?和一干子男宠侍妾住在一处,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,对不对?”
“什么男宠?”
燕姝闻言,不解地望向燕迟瑾,口中喃喃念叨,“阿瑾可不能有男宠,你的体质与寻常男子不同的。”
燕姝的这句话,声音太轻,燕迟瑾没大听分明,因他耳边回荡着的,全然都是缪晟的对他的冷嘲热讽和误解。
燕迟瑾有自己的骄傲和心气。
原本想好的说辞和这一腔的苦水,到了嘴边儿,便是被缪晟的三言两语给堵了回去,不知怎么说出口了。
燕姝许也是察觉到了俩人之间的静默古怪氛围,推了推小桌上的一碟子果干到两人跟前,试图缓和一下,“来,吃些小果儿,我记得呀,你们俩小时候最喜来我殿里头吃点心了,每一次,阿瑾都喜欢欺负晟儿。”
缪晟和燕迟瑾惧是一愣。
燕迟瑾抬眼,定定望向缪晟,眸光中夹杂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可缪晟还是避开了燕迟瑾的眼神,冷冷扭过头。
燕姝没有察觉到这两人的不对劲,仍沉浸在旧忆之中,“晟儿那时年纪小,嘴也笨,总被阿瑾怼得直哭鼻子,最后还是乖乖地将手中捏着的点心果干儿全给了阿瑾…我当时还总想着,待我生下煊儿后,你们就该长大了,到时一定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吵吵闹闹了……”
燕姝说着说着,喉头哽咽,泪水顺着眼眶不住滑落,“可你们说,煊儿怎么就死了呢?”
“他就这么死了啊…我再也…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……”
*
从淑容宫出来的时候,天色忽而暗了些,原是快要落雨了。
燕迟瑾步伐迟缓费劲,背影看上去分外寂廖,身后则远远地跟着两个承德殿的宫人。
许是缪奕派来监视他的。
缪晟沉着脸,竟会鬼迷了心窍似地,跟在燕迟瑾后头,一齐穿过了长长的宫道。
燕迟瑾没有回承德殿,反是行到了宫苑的一处水池池畔,举目望向粼粼水面。
从缪晟所在的这个角度,将将好能看到燕迟瑾微仰起头,发束上的冠带随风飘扬,宽大的袖口猎猎直抖,好像下一刻,就会消失不见了似的。
缪晟喉头微紧,刚欲上前,就被那两个宫人拦住,“三殿下,二殿下有令,燕公子如今已是承德殿的人了,任何人都不得再靠近燕公子。”
“退下。”
“三殿下,求您体谅,别让奴才们难做……”
“我叫你们退下!”
缪晟的音量陡然拔高,周身散发出了一种很浓的肃杀之气,宫人们再不敢多说什么,唯唯诺诺地退了。
缪晟上前,停在了距离燕迟瑾仅半步之遥的位置,默然不语。
“你来了。”
燕迟瑾听到了身后的动静,蓦然回首,神色空茫,“听说三殿下最近,在查圣上用药一事。”
缪晟依旧沉默。
“此事牵扯诸多,并非几个小小的御医就能掌控,其中不乏有余东忠,二皇子的势力所在,你一个人,未必能斗得过他们。”
“那是我父皇。”
缪晟终于开口,嗓音嘶哑,“我不可能坐视不理,如果真是缪奕干的,我不会饶过他!”
“呵,那你要怎么做?”
燕迟瑾讥讽地弯了弯嘴角,“闯入禁军把守的承德殿杀了他?还是向神智不清的圣上检举告发他?三殿下,你总是如此冲动,殊不知,这会正中缪奕的下怀。你以为他把我安置进琳琅苑中是为了什么,他并不是真的想动我,而只是为了激怒你,所以之前在牢里,我才刻意当着缪奕的面与你划清界限,三殿下,遇事也应理智慎思一些,不要意气用事,对我如此,对圣上,也是如此。”
缪晟沉默不语,似是在思索燕迟瑾的话有几分可信。
“三殿下如今朝中无人,朝堂和战场到底不一样,拼的不是刀剑。你虽有本事,也未必就真能翻了这大齐的天。”燕迟瑾继续循循善诱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究竟是为何意?”
“我也不过,是为了帮我的家族罢了。其实,我比你,更恨缪奕。若是三殿下肯信我……”
“就让我来帮你。我可以游说余东忠,将其引荐给三殿下,让他成为三殿下的势力。有他的帮助,圣上药方一事,说不定也能尽快找到证据,指认缪奕。”
缪晟怔在原地,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燕迟瑾强压下对缪晟的感情,理智到可怕,“因我也需借助三殿下的力量。”
“我们可以各取所需。”
“好一个各取所需。”
简简单单的四个字。
彻底囊括清楚了他们原本的关系。
缪晟眼神微黯,下一刻,却忽而逼近燕迟瑾,顺势环住他的腰身。
“你…你做什么?”
燕迟瑾被男人箍在怀中,慌乱地想要挣脱,缪晟宽大的手掌却已经猝不及防地覆上了薄衫,缓缓下移,停在布衫包裹的挺翘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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