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小祖宗X51
萧天棋见此时的程慕和就像是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似的,整颗心脏都揪成一团。
他拖着椅子,悄悄往旁边退后一些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饶是何懿轩比萧天棋淡定许多,也不由得悄悄向旁边侧了侧身子。
他接过萧天棋刚才的话茬儿,继续说道。
“慕哥,我觉得胖子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。你想啊,现在有很多明星不就是在拍戏的过程中因戏生情的嘛。万一再拍个亲热戏什么的,再加上慕嫂现在又是荷尔蒙泛滥的年龄,很容易跟对方心生好感的。”
程慕和眸子眯了眯,那双墨玉一般的瞳眸像是笼罩着一层黑色的幕布,眸底深处,晦涩的光芒交织纠结在一起,影影绰绰,让人猜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。
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,用力攥紧,手背上根根青筋鼓暴起来,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何懿轩跟萧天棋两人互相对视几眼,用目光无声交流,一时间都有些懊恼刚才说的话有些太重了。
“慕哥,你也别太上火了,我跟胖子就是阐述这种可能性。”
何懿轩一边说着,一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烟盒,抽出一支烟,递到程慕和面前。
“来,抽根烟,缓一缓。”
程慕和看着不知名的某处,始终没有动作。
“你忘了,慕哥最近戒烟了。”
萧天棋在一旁提醒道。
突然,他不知道想到什么,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嘶!咱们光想着让慕哥去临市了,倒把一件重要的事儿给忘了。”
“啥事儿?”
何懿轩问他。
“每星期还有一节专业课呢!慕哥如果去临市了,他的专业课咋办?”
萧天棋难得一本正经起来。
“还有,老师可发话了,下星期上课的时候,让慕哥带着两千字的检讨过去。”
何懿轩沉吟了一瞬,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,冲程慕和道。
“得,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。”
“唉!慕哥,作为兄弟,我真是忍不住为你鞠一把同情泪。你这条追妻路,实在是太坎坷了。”
萧天棋叹了一声气,摇头晃脑道。
“俗话说得好,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咱还是把这些情情爱爱的抛到脑后,当一条快乐的单身狗吧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程慕和终于有了动作。
只见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,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,面部轮廓也紧绷起来,流露出一股肃杀凌冽之气。
萧天棋犹如惊弓之鸟一般,迅速从椅子上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己床前,“腾腾腾……”爬了上去,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笨拙跟慵懒。
他把自己整个肥胖的身体用被子包裹起来,只露出一双眼睛来,警惕而又怯怯地凝视着程慕和。
“慕哥,俗话说得好,’君子动口不动手’,咱们又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,你可千万要控制住寄几,不要冲动。”
程慕和笔挺地站在原地,对于萧天棋的话充耳不闻,不知道在他在想什么。
只有一股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,冷冰冰的,连同整个宿舍都骤然降低了好几度。
萧天棋裹着被子,把自己弄成一个蚕蛹,慢腾腾地从床上出溜下来,颤着声音说道。
“那啥,你要是实在忍不住,想揍我两下解解气的话,也不是不可以。但是有一点,可千万要避开要害。我们老萧家还指望着我这根独苗苗延续香火呢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背过身去,双手撑着椅子,把屁股撅起来。
“我屁股上的肉厚实,给你揍两下。”
萧天棋这般说着,把被子叠成好几层,全都一股脑儿地盖到屁股上,然后紧紧闭上眼睛。
他等了老半晌,屁股上迟迟没有传来痛感,有些疑惑地慢慢睁开一只眼睛,眼珠四处乱转了一圈。
可能是视力范围有限,他又睁开另一只眼睛,悄悄向后望去。
可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空空荡荡的,哪里有人?
他心里纳闷儿,两只手捂着盖在屁股上的被子,慢慢站直身体。
刚想转过身去,屁股上冷不丁地被人揍了一下,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痛感。
萧天棋一时不察,“嗷呜”一声喊出声来。
咕噜噜正躺在暖和舒适的小窝里呼呼大睡,猛然听见这一声叫唤,霎时间从睡梦中被惊醒。
四条朝天的小短腿哆嗦了一下,两眼惊恐地望着外面。
萧天棋双手捂着屁股,咧着嘴,一脸控诉地转过身去。
“慕哥,你还真揍……”
结果,就看见何懿轩正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只拖鞋。
而程慕和坐在电脑桌前,手中拿着笔,不知道在写什么。
萧天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眨巴几下眼睛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何懿轩把手中的拖鞋放在地上,慢条斯理地穿好,这才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“何懿轩,我艹你二大爷!”
他“嗷呜”一声扑了过去,两个人揪扯在一起。
……
朝阳褪去了红彤彤的色彩,渐渐地显露出晃眼的金黄色。
整片大地被绚烂的光芒笼罩着,仿佛铺洒了一地的金光。
程慕和坐在电脑桌前,始终都没有移开分毫。
手中拿着笔,笔尖不停地在纸张上划过,与纸面摩擦,发出“唰唰”的声音。
两个小时过后,程慕和终于放下笔,拿着厚厚的一沓纸朝萧天棋走过来。
萧天棋正在吃早餐,见程慕和朝自己走来,一脸恐慌地抬起头来,嘴里还叼着没有来得及咬断的炸酱面。
“下个星期上专业课的时候,帮我把这个交上去。”
程慕和开口说道。
或许是长时间没有说话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。
说完这话,他走到角落里把闲置已久的行李箱拎出来,打开平摊在地上。
萧天棋“嘶溜……嘶溜……”几口,把嘴里的炸酱面嚼吧嚼吧咽下去,拿起那一沓纸扫视了一眼。
“检……讨……书?”
他每念一个字,眼睛就睁大几分。
当念完这三个字之后,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睁大到了极致。
他一张一张地粗略翻看着,大概计算了一下这份儿检讨书的字数,然后走到程慕和跟前。
“慕哥,你这份儿检讨书,可不止两千字儿吧?”
“一万字,五份。”
程慕和一边往行李箱里放衣服,一边低声回道。
萧天棋有些惊愕。
“五……五份?”
他摸着脑门儿想了想,随即顿悟,冲程慕和竖起大拇指。
“慕哥,你这也太实在了,一份儿就够了。”
程慕和侧首,抬眸看了对方一眼,幽幽说道。
“这是五节课的。”
“诶?”
萧天棋闻言,脑袋又短路了。
临市,剧组片场。
张绍元坐在监视器前,看着镜头下的两个人,眉间紧紧拧成几道褶痕,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在林芊芊又一次忘词之后,他终于忍不住,拿着扩音器,怒气哄哄地喊了一句。
“卡!”
整个片场里似乎被这一声怒吼定住,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,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惹到他。
林芊芊垂眸看着脚下,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紧紧抿着,脸上渐渐失了几分血色,透着一丝煞白。
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头,无意识地捏紧衣角。
张绍元把扩音器放下,大步朝林芊芊走去,脸上努力压抑着一丝怒气。
对方的脚步声如同定时炸/弹“滴答”作响的声音,每一下都重重砸在林芊芊心尖。
每走近一步,她的脸色就凝重一分。
张绍元走到林芊芊跟前,有些怒其不争地斥责道。
“芊芊,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儿?就这么两句台词,你怎么就记不住呢!”
他这般说着,伸手指了指腕上的手表,把表盘敲得“哒哒”直响。
“这场戏从下午一点就开始拍,你看看,现在都几点了?!为了拍好你这场戏,大家连休息的时间都放弃了,你能不能稍微用点儿心?啊?能不能?!”
林芊芊原本耷拉着脑袋,可是一想到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导演训斥,心里又羞又恼,忍不住抬头为自己辩解。
“张导,不是我拍得不好,是你要求太高了。不就是有两句台词没记住嘛,这有什么啊?反正后期也会有专业的配音演员配音的。”
张绍元见对方振振有词,丝毫没有为自己拖了整个剧组的进度而感到愧疚,心里的火气顿时又升腾起来。
可是一想到当初是自己拍板让她扮演女二号这个角色的,又只能暗自把火气给压下。
“张导,不就是NG了几次嘛,您至于这么生气嘛!”
林芊芊努力扯出一丝笑意,双手搭在张绍元胳膊上,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。
“大不了,我下次保证一定顺利通过,这样可以了吧?”
张绍元无奈地摇了摇头,把胳膊从对方手中抽回来,摆摆手道。
“算了,这场戏先暂且放一放,你回去好好背一下台词,明天再拍。”
林芊芊抬手拢了拢鬓边梳理的一丝不乱的头发,娇媚地笑了笑。
“这样也好。”
“行了,今天没你的戏份了,你可以收工了。”
张绍元沉着声音说道。
“既然张导都这样说了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林芊芊眼尾微挑,看着张绍元。
张绍元没看她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林芊芊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,视线扫过四周围观的演职人员,想到自己刚才被导演训斥的一幕全都被众人看在眼中,眸光掠过一丝暗沉。
她轻哼一声,抬起脚步,摇曳着身姿,款款朝化妆间走去。
“大家打起精神来,继续拍下一场。”
张绍元在她身后喊道。
林芊芊经过群演化妆间时,视线不经意间朝里面扫了一眼。
当看到里面的人影时,眸光闪烁了一下,脚步缓缓停了下来,朝里面走去。
身后的助理见状,以为她走错了方向,连忙出声提醒她。
“芊芊姐,我们的化妆间不在这里。这是给群演准备的。”
林芊芊心里本就压抑着怒火,此时听到这个不合时宜的声音,脚步停下,回眸狠狠瞪了对方一眼,眼神里仿佛淬着毒,扬声呵斥道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用得着你多嘴!”
助理惴惴不安地低下头,抿了抿嘴唇,颤着声音道歉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哼!”
林芊芊最后怒视了助理一眼,气势汹汹地走进化妆间。
齐雪瑶正在化妆,就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哟!这不是齐雪瑶吗?”
因为化妆师正在给她做造型,齐雪瑶没有回头,不过光是听声音,就已经猜出来对方是谁了。
“怎么,见着老同学,也不跟我打声招呼?”
林芊芊扭动着腰肢,款款走到齐雪瑶身边,双手抱臂,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。
齐雪瑶抬头,从镜子里迎上对方的目光,扯了扯嘴角,勉强露出一丝笑意,跟对方打招呼。
“芊芊,你好。”
“芊芊?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?我们有这么熟吗?”
林芊芊嗤笑一声,冷嘲热讽道。
她这般说着,侧首看向正在给齐雪瑶做造型的化妆师,挺了挺胸脯,语气傲慢地问道。
“来,你教教她,应该怎么称呼我?”
化妆师在剧组里待了这几天,就算没有正面跟林芊芊接触过,对于她的嚣张跋扈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。
她不想招惹到这尊煞神,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,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。
“林老师。”
林芊芊勾着尾指,作势掏了掏耳朵,然后放到唇边吹了吹,不冷不淡地命令道。
“你中午没吃饱吗?没听见,大点儿声!”
化妆师脸颊臊得通红,咬了咬嘴唇,高声喊道。
“林老师。”
“嘶!”
林芊芊抬手捂了一下耳朵,眉心紧紧皱了起来,满是不悦地怒视着对方,大声训斥道。
“把我耳朵都给吵聋了!你是不是故意的?!”
化妆师连连摇头,给对方道歉。
“林老师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林芊芊一脸嫌弃,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行了行了,别给我哭丧着一张脸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!”
化妆师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,屏气凝神,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林芊芊朝对方翻了一个白眼,然后将视线转到齐雪瑶身上,幽幽地开口,询问对方。
“听到了吗?”
齐雪瑶紧抿着嘴唇,没有吭声。
林芊芊见对方无视自己,眼神里露出一丝凶光,刻意放慢了速度,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“我问你,听到了吗?”
齐雪瑶用力攥紧搭放在膝盖上的双手,握成拳头,长出一截的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,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“……听到了。”
她垂眸看着脚下,强忍着羞愤回答道。
林芊芊冷眼看着对方,这才满意地哼笑一声。
“啧啧啧……”
就在齐雪瑶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,头顶上方再次传来对方的声音,心里咯噔一下,又紧紧揪了起来。
林芊芊微微弯腰,俯身凝视着齐雪瑶,目光在对方脸上来回逡巡着。
齐雪瑶被对方盯得有些不自在,目光隐隐闪烁,不敢迎上林芊芊的视线,面部肌肉也不由得透着一丝僵硬。
“你说说你,这张脸虽然不算出挑吧,但也勉强能入眼,怎么就总接这种没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儿呢?真是丢了我们科班生的脸。”
林芊芊说话的时候,呼出来的气息喷洒在齐雪瑶的皮肤上,明明是温热的,可她却觉得对方的气息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尖,在自己脸上一寸一寸地划过。
这种感觉是那么的清晰,齐雪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仿佛她此时面对着的是穷凶极恶的魔鬼一般。
看着对方露出这般神态,林芊芊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病态的满足感。
她“哈哈”笑了两声,在齐雪瑶旁边的位子上坐了起来,冲站在一旁的化妆师招招手。
“你,过来给我卸妆。”
化妆师看了看给齐雪瑶弄到一半的造型,面露为难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?!”
林芊芊阴恻恻地凝视着对方,眼神里恶意满满。
化妆师不敢再多言,走到林芊芊身后,给她卸妆。
齐雪瑶孤零零地坐在化妆镜前,双手紧紧攥成拳头,胸腔里充斥着熊熊怒火,却又心生忌惮,不敢发泄出来。
“说了这么多话,我口都渴了。去,给我倒杯水去。”
林芊芊翘着二郎腿,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。
身后三名助理互相对视几眼,无声交流了一下,然后其中一名助理转身,去给林芊芊倒水。
林芊芊听到身后的动静,扭头看去,随即扬声呵斥道。
“站住!”
那名助理身体颤了颤,猛地停在原地。
“你去哪儿?”
林芊芊皱着眉头问道。
助理咬了一下嘴唇,慢慢转过身来,有些胆怯地回答。
“……去倒水。”
“我让你去了吗?!”
林芊芊满脸怒容地瞪着对方。
助理低着头,不敢迎上对方的目光,有些惴惴不安地磨蹭着走回来。
林芊芊的目光在三名助理身上缓缓扫过,似是无声地警告,然后侧首看向正在自己动手弄造型的齐雪瑶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道。
“我刚才说话你没有听到吗?我说,去给我倒杯水。”
齐雪瑶停下手中的动作,底气不足地推脱道。
“可是……我还没化完妆,下场戏就轮到我了,担心时间可能会来不及。”
“让你去倒杯水又用不了多长时间,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什么?”
林芊芊不依不饶。
齐雪瑶一脸为难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嘶!让你去你就去!”
林芊芊出声,很不客气地打断她。
“我告诉你,如果让我不满意了,我可不保证你今后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下去!”
齐雪瑶听到对方这番话,脸上刚刚恢复的几分血色又在一瞬间褪去。
她垂眸看着地面,用力咬了一下嘴唇,哑着声音说道。
“好,我去!”
林芊芊斜眼看了一眼对方的身影,唇角勾了勾,傲慢地嗤笑出声。
不到一分钟的时间,齐雪瑶端着一杯水回来,递给林芊芊。
“给。”
林芊芊刚碰了一下杯壁,眸光转了转,然后猛地推开。
“天气这么凉,你不会给我倒杯热水啊?!”
被她这么一推,杯中的水溅到齐雪瑶的手背上。
幸好水温不太高,这才没有被伤到。
“再去重新倒一杯。”
林芊芊冷声命令道。
齐雪瑶的眼睛里晕染开一层雾气,转身走出化妆间。
……
“齐雪瑶!齐雪瑶!”
张绍元举着扩音器大声喊道。
叫了半天,连个人影都没见着,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,一把将手中的扩音器扔到地上。
“人呐!跑哪儿去了?!一个个都跟仙儿似的,不想拍就赶紧给我滚蛋!”
叶苡然知道齐雪瑶一直很重视这个角色,听到导演这番话,赶紧走到对方跟前,帮齐雪瑶说情。
“张导,您先别生气。雪瑶可能还在后台化妆,我这就去喊她,您先稍等一会儿。”
下午连着几场戏都不怎么顺利,张绍元的心里一直憋着气。
可是此刻站在他跟前的是叶苡然,上面专门打过招呼让他“特殊”照顾的一位,也是程家二少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人。
虽然后面是他猜的,可凭借他多年拍青春偶像剧的经验,以及他吃过的这四十多年的米来看,他的推断,□□不离十。
想到这一些,他就算是心里有再大的火气,也不敢冲这位祖宗发泄,只能无奈地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“谢谢张导。”
叶苡然快步朝化妆间走去。
在经过茶水间的时候,叶苡然看见齐雪瑶正在那里接水,赶紧走了过去。
“雪瑶,你怎么在这里?该拍你那场戏了,快点过去吧。”
齐雪瑶听见身后的声音,身体僵了僵,连忙抬手擦了一下眼角。
叶苡然走过来,见对方眼眶有些红,还氤氲着一层湿意,神情里露出几许紧张,关心地问道。
“怎么哭了?”
齐雪瑶摇了摇头,又抬手擦了一下眼角。
“跟我说说,到底怎么了?”
叶苡然放柔了声音问道。
“我没事。”
齐雪瑶低声回答,声音里沾染着一丝哽咽。
“眼睛都哭红了,还说没事。”
叶苡然眉心微蹙,神情里满是紧张。
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?”
她试探性地问道。
齐雪瑶闻言,眸光闪了闪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慌乱,又迅速遮掩起来。
“没……不是。”
叶苡然见状,面上露出一丝狐疑。
齐雪瑶低垂着眼睛,半真半假地说道。
“我就是想到自己进入这个圈子这么长时间了,可扮演的还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,心里有些难过。”
她说到这里,抬起头来,看向叶苡然。
“其实,有的时候我挺羡慕你的。最开始的时候,我跟你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,同是科班出身,同是扮演那些没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。可是你看现在,咱们两人走的路却截然不同。你已经开始接一些重要的角色了,可我却还是停留在原地踏步。”
叶苡然闻声,微微笑了笑,温声宽慰对方。
“我能接到这个角色,不过就是运气稍微好了一点,仅此而已。可是你要知道,在演员这条道路上,光靠运气是远远不够的,走得也不会长远。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实力。”
她说到这里,双手握着对方的肩膀,认真而又诚挚的看着对方的眼睛,柔声说道。
“雪瑶,你的演技很好,自身条件也非常优秀。只要你踏踏实实地走下去,我相信,总有一天,你会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。”
“真的吗?”
齐雪瑶有些无助而又茫然地凝视着叶苡然。
“当然,我的眼光可是很准的。”
叶苡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。
“而且,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?是金子总会被花……呸呸……总会发光的。”
被叶苡然这么一开解,齐雪瑶心头的茫然跟沮丧散去了几分,咧开嘴角,轻轻笑了起来。
叶苡然主动拉起对方的胳膊,笑着开口。
“好了,别傻笑了。快去片场吧,大家还在等着你这位明日之星呢。”
齐雪瑶看向放在饮水机旁边的水杯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迟疑,脚下没有移动。
叶苡然侧首看向她,面露不解。
“怎么了?”
齐雪瑶收回视线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
林芊芊在化妆间里等了很长时间,也不见齐雪瑶回来,脸上渐渐涌起一阵怒意。
“你去看看,齐雪瑶跑哪里去了。”
她对身后一名助理说道。
助理点头应是,转身走出化妆间。
不大一会儿的功夫,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手里拿着一只水杯,跟林芊芊汇报。
“芊芊姐,她把水杯放在茶水间,自己跑去片场拍戏了。”
林芊芊闻言,化着浓重眼影的眸子微微眯了眯。
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手中的梳子被用力扔到梳妆台上,把上面装着各种化妆品的瓶瓶罐罐撞倒了一大片。
“呵!我倒是小瞧她的胆量了。”
林芊芊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,笑容阴恻恻的,目露凶光。
……
夕阳西下,晚霞染红了天际。
月上柳梢,点点星辰散落在苍穹。
结束了一天的拍摄任务,叶苡然跟齐雪瑶一起离开片场。
刚走出门口,就见一只圆滚滚的小肉球快速跑了过来,围着叶苡然直打转。
此时天色已暗,看不出这个小东西的模样,但是听着那奶声奶气的低咽声,却觉得异常耳熟。
叶苡然蹲下身子,将那只小肉球抱起来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依稀辨认出它的模样。
“咕噜噜?”
叶苡然惊呼出声,那双漆黑的眸子充满了惊讶。
“咕噜噜?它怎么会在这里?”
齐雪瑶也觉得有些惊讶。
叶苡然轻柔地抚摸着咕噜噜的绒毛,柔声问它。
“咕噜噜,谁带你来的?”
不远处,有脚步声渐渐靠近。
地面上,一道长长的影子朝着她们缓缓走来。
叶苡然抬眸望去。
相隔几米远的地方,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近。
四周的光亮有些幽弱,看不清对方的模样。
那道身影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,平添几许厚重。
叶苡然抱着咕噜噜缓缓站起身来,凝眸直视着对方。
当对方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的时候,她的唇角挑起一抹轻若的笑容,眉眼间也晕染开丝丝笑意。
“你不是应该在燕市吗?怎么来这儿了?”
程慕和走到叶苡然面前,停下脚步,跟齐雪瑶颔首致意,然后看向叶苡然,缓缓开口,回答她的问题。
“咕噜噜想你想得觉也睡不好,饭也吃不下。我担心这样下去它会生病,就带它找你来了。”
叶苡然闻言,垂眸看向趴在自己怀里的咕噜噜,两只手把它叉起来,轻轻掂了掂。
每掂一下,程慕和脸上的表情就紧跟着凝重一分。
“可是,我怎么感觉它好像更重了?”
叶苡然抬眸看着程慕和,有些疑惑地问道。
“不……不能吧?”
程慕和俊脸微绷,语气隐隐裹挟着一丝不自然。
幸好夜色太浓,才没有让对方发现异样。
“真的。”
叶苡然一脸认真地点点头,把咕噜噜递到他面前。
“不信你掂量一下。”
程慕和伸手接过来,两只手掌捧着咕噜噜,上下掂量了几下。
咕噜噜非常配合地张开四条小短腿,躺在男生的掌心里。
“怎么样?”
叶苡然笑着问道。
“还好吧。”
程慕和模棱两可地回答。
叶苡然伸手捏了一下咕噜噜的小胖爪,嗔笑道。
“可能这个小家伙儿背着你偷吃了。”
齐雪瑶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,于是知趣地开口。
“苡然,你跟……”
她看了看程慕和,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称谓来称呼对方,有些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你们聊着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吃饭的吗?”
叶苡然出声说道。
齐雪瑶微微一笑,随便找了一个借口。
“我今天没什么胃口,就不一起吃饭了,改天吧。”
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下午拍戏的时候,齐雪瑶一直都不在状态,叶苡然难免有些担心。
齐雪瑶摇头。
“没有,就是有点累。”
叶苡然放下心来。
“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。对了,你想吃什么,我待会儿给你带回去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,我在路上买点儿吃的就可以了。”
齐雪瑶笑着婉拒。
“那好吧。”
叶苡然不再坚持。
齐雪瑶离开后,叶苡然看向程慕和,言笑晏晏。
“你吃过了吗?”
程慕和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叶苡然唇畔噙着浅浅笑意,歪了歪脑袋。
“走吧,为了犒劳你专程把咕噜噜送过来,今天我请客。”
程慕和的眉眼间也荡漾开一丝浅笑,柔声说道。
“那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叶苡然轻轻拍了拍胸口,爽朗地回答。
“想吃什么随便点,千万不要客气。”
最终,两人还是来到和盛饭庄,因为携带着咕噜噜,他们特意要了一个包厢。
程慕和把咕噜噜放到餐桌的一角,跟服务员要了一个一次性餐盒,在里面放了一点易消化的肉末,放到咕噜噜面前。
叶苡然坐在程慕和对面,看着他细心而又认真地照顾着咕噜噜,唇角微微挑起,勾出一抹浅笑。
“怎么了?”
程慕和被叶苡然盯得有些不自在,出声问道。
“突然发现你好贴心哎。”
叶苡然看着程慕和的眼睛,瞳眸里反射着璀璨的灯光,仿佛溢满了点点星光,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“怪不得咕噜噜又变重了。”
咕噜噜听到叶苡然叫自己的名字,把脑袋从餐盒里抬起来,瞅了瞅程慕和,又看向叶苡然。
那双圆不溜秋的大眼睛乌黑发亮,懵懵懂懂的,好不可爱。
“这里没你的事儿,快点吃吧。”
程慕和一边说着,一边把餐盒往咕噜噜跟前推了推。
咕噜噜似是听懂他说的话,再次埋头,大快朵颐起来。
叶苡然看着程慕和跟咕噜噜之间的互动,心里不知道是觉得好笑,还是应该吃味。
“突然有点担心哎。”
她双手撑着下巴,目光凝视着程慕和,嘟着嘴唇说道。
程慕和把视线移到她身上,目光里流露出些许茫然,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紧张。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我担心,咕噜噜跟你在一起待久了,会不会只喜欢你一个人,不喜欢我了?”
叶苡然脑袋微微歪了歪,一双明亮的瞳眸眨巴了几下,半是认真,半开玩笑似的说道。
“当然不会了。”
程慕和毫不犹疑地回答道。
“为什么不会?”
叶苡然嘴巴微微嘟起,唇瓣小巧又不失性感,在灯光的照耀下,泛着莹润光泽,如同出水芙蓉一般。
“你又不是咕噜噜。”
女孩儿的声音低缓轻柔,又带着特有的清丽婉转,如同在风中振动的银铃一般。
“你是它的女主人嘛,它又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?”
程慕和唇角噙着一丝轻浅笑意,那双漆黑眸子里晕染着温柔,又裹挟着不加掩饰的缱绻宠溺跟爱意。
“也是哦。”
叶苡然故作恍然,很是捧场地笑了起来。
“肚子饿了吧。”
程慕和一边说着,一边夹了一根鸡腿放到叶苡然的餐碟里。
“快点吃饭,要不然待会儿等菜凉了,吃了对身体不好。”
叶苡然看着面前一整条鸡腿,面露为难,不知道该从何下手。
程慕和问她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不喜欢吃?”
叶苡然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然后拿起筷子,夹起鸡腿,轻轻咬了一小口。
“嘶!”
女孩儿突然痛呼出声。
“怎么了?”
程慕和心尖颤了一下,连忙从座位上起身,走到叶苡然身边,一脸紧张地注视着她。
叶苡然放下鸡腿,抬起手捂着嘴,含糊不清地回答。
“嘴角长了一个口疮,刚才吃东西的时候碰到了。”
她见程慕和脸上写满了担心,安抚性地笑了笑。
“不用担心,没事的。”
“还是去医院吧。”
程慕和并没有放心多少。
叶苡然娇嗔地睨了他一眼。
“我又不是瓷娃娃,哪有这么夸张?你上次不是给我买了很多药嘛,待会儿回去抹点药就好了。”
她看程慕和跟个稻草人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双手攀上对方的胳膊,撒娇似的晃了晃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
“是不是很疼?”
程慕和俊脸微绷,眼神里透着一丝心疼。
“不疼。”
叶苡然连连摇头,一脸认真地回答。
“真的,一点都不疼。”
程慕和抿了抿嘴唇,把座椅拖到叶苡然身边,挨着她坐了下来。
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,把对方餐碟里的那条鸡腿拿过来,放到自己餐碟里,把鸡腿上面的肉一条一条地撕下来。
他的动作认真而又专注,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,仿佛正在做着世间最神圣的事情一样。
叶苡然看着程慕和手中的动作,心里各种情愫交织融合在一起。
面前的男生本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,十指不沾阳春水,可现在却为她做着这样费时费力的事情,内心深处不禁闪过一丝动容。
“我突然发现……”
她凝视着男生的侧脸,轻声呢喃着。
程慕和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眸看向叶苡然,笑着问道。
“发现什么?”
“发现……”
叶苡然故意卖了一个关子,拖长声音道。
“有你做朋友,真好。”
程慕和闻言,唇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。
他微微垂眸,继续手中的动作,只是跟之前相比,速度明显降低了许多,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是不是我说错话了?”
叶苡然敛起唇畔的笑意,轻声问道。
“嗯?”
程慕和正在出神,没有听清。
“什么?”
叶苡然盯着程慕和的眼睛,红唇轻启。
“我看你好像不高兴了。”
程慕和微微怔忡了一下,勾了勾唇角,矢口否认。
“没有啊,哪有。”
叶苡然凑近程慕和,目光直直地望进对方的眼底,一本正经地开口。
“你就是不高兴了。”
程慕和把撕好的鸡肉放到叶苡然面前,勾唇笑了笑。
“真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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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拖着椅子,悄悄往旁边退后一些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饶是何懿轩比萧天棋淡定许多,也不由得悄悄向旁边侧了侧身子。
他接过萧天棋刚才的话茬儿,继续说道。
“慕哥,我觉得胖子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。你想啊,现在有很多明星不就是在拍戏的过程中因戏生情的嘛。万一再拍个亲热戏什么的,再加上慕嫂现在又是荷尔蒙泛滥的年龄,很容易跟对方心生好感的。”
程慕和眸子眯了眯,那双墨玉一般的瞳眸像是笼罩着一层黑色的幕布,眸底深处,晦涩的光芒交织纠结在一起,影影绰绰,让人猜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。
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,用力攥紧,手背上根根青筋鼓暴起来,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何懿轩跟萧天棋两人互相对视几眼,用目光无声交流,一时间都有些懊恼刚才说的话有些太重了。
“慕哥,你也别太上火了,我跟胖子就是阐述这种可能性。”
何懿轩一边说着,一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烟盒,抽出一支烟,递到程慕和面前。
“来,抽根烟,缓一缓。”
程慕和看着不知名的某处,始终没有动作。
“你忘了,慕哥最近戒烟了。”
萧天棋在一旁提醒道。
突然,他不知道想到什么,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嘶!咱们光想着让慕哥去临市了,倒把一件重要的事儿给忘了。”
“啥事儿?”
何懿轩问他。
“每星期还有一节专业课呢!慕哥如果去临市了,他的专业课咋办?”
萧天棋难得一本正经起来。
“还有,老师可发话了,下星期上课的时候,让慕哥带着两千字的检讨过去。”
何懿轩沉吟了一瞬,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,冲程慕和道。
“得,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。”
“唉!慕哥,作为兄弟,我真是忍不住为你鞠一把同情泪。你这条追妻路,实在是太坎坷了。”
萧天棋叹了一声气,摇头晃脑道。
“俗话说得好,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咱还是把这些情情爱爱的抛到脑后,当一条快乐的单身狗吧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程慕和终于有了动作。
只见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,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,面部轮廓也紧绷起来,流露出一股肃杀凌冽之气。
萧天棋犹如惊弓之鸟一般,迅速从椅子上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己床前,“腾腾腾……”爬了上去,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笨拙跟慵懒。
他把自己整个肥胖的身体用被子包裹起来,只露出一双眼睛来,警惕而又怯怯地凝视着程慕和。
“慕哥,俗话说得好,’君子动口不动手’,咱们又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,你可千万要控制住寄几,不要冲动。”
程慕和笔挺地站在原地,对于萧天棋的话充耳不闻,不知道在他在想什么。
只有一股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,冷冰冰的,连同整个宿舍都骤然降低了好几度。
萧天棋裹着被子,把自己弄成一个蚕蛹,慢腾腾地从床上出溜下来,颤着声音说道。
“那啥,你要是实在忍不住,想揍我两下解解气的话,也不是不可以。但是有一点,可千万要避开要害。我们老萧家还指望着我这根独苗苗延续香火呢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背过身去,双手撑着椅子,把屁股撅起来。
“我屁股上的肉厚实,给你揍两下。”
萧天棋这般说着,把被子叠成好几层,全都一股脑儿地盖到屁股上,然后紧紧闭上眼睛。
他等了老半晌,屁股上迟迟没有传来痛感,有些疑惑地慢慢睁开一只眼睛,眼珠四处乱转了一圈。
可能是视力范围有限,他又睁开另一只眼睛,悄悄向后望去。
可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空空荡荡的,哪里有人?
他心里纳闷儿,两只手捂着盖在屁股上的被子,慢慢站直身体。
刚想转过身去,屁股上冷不丁地被人揍了一下,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痛感。
萧天棋一时不察,“嗷呜”一声喊出声来。
咕噜噜正躺在暖和舒适的小窝里呼呼大睡,猛然听见这一声叫唤,霎时间从睡梦中被惊醒。
四条朝天的小短腿哆嗦了一下,两眼惊恐地望着外面。
萧天棋双手捂着屁股,咧着嘴,一脸控诉地转过身去。
“慕哥,你还真揍……”
结果,就看见何懿轩正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只拖鞋。
而程慕和坐在电脑桌前,手中拿着笔,不知道在写什么。
萧天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眨巴几下眼睛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何懿轩把手中的拖鞋放在地上,慢条斯理地穿好,这才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“何懿轩,我艹你二大爷!”
他“嗷呜”一声扑了过去,两个人揪扯在一起。
……
朝阳褪去了红彤彤的色彩,渐渐地显露出晃眼的金黄色。
整片大地被绚烂的光芒笼罩着,仿佛铺洒了一地的金光。
程慕和坐在电脑桌前,始终都没有移开分毫。
手中拿着笔,笔尖不停地在纸张上划过,与纸面摩擦,发出“唰唰”的声音。
两个小时过后,程慕和终于放下笔,拿着厚厚的一沓纸朝萧天棋走过来。
萧天棋正在吃早餐,见程慕和朝自己走来,一脸恐慌地抬起头来,嘴里还叼着没有来得及咬断的炸酱面。
“下个星期上专业课的时候,帮我把这个交上去。”
程慕和开口说道。
或许是长时间没有说话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。
说完这话,他走到角落里把闲置已久的行李箱拎出来,打开平摊在地上。
萧天棋“嘶溜……嘶溜……”几口,把嘴里的炸酱面嚼吧嚼吧咽下去,拿起那一沓纸扫视了一眼。
“检……讨……书?”
他每念一个字,眼睛就睁大几分。
当念完这三个字之后,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睁大到了极致。
他一张一张地粗略翻看着,大概计算了一下这份儿检讨书的字数,然后走到程慕和跟前。
“慕哥,你这份儿检讨书,可不止两千字儿吧?”
“一万字,五份。”
程慕和一边往行李箱里放衣服,一边低声回道。
萧天棋有些惊愕。
“五……五份?”
他摸着脑门儿想了想,随即顿悟,冲程慕和竖起大拇指。
“慕哥,你这也太实在了,一份儿就够了。”
程慕和侧首,抬眸看了对方一眼,幽幽说道。
“这是五节课的。”
“诶?”
萧天棋闻言,脑袋又短路了。
临市,剧组片场。
张绍元坐在监视器前,看着镜头下的两个人,眉间紧紧拧成几道褶痕,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在林芊芊又一次忘词之后,他终于忍不住,拿着扩音器,怒气哄哄地喊了一句。
“卡!”
整个片场里似乎被这一声怒吼定住,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,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惹到他。
林芊芊垂眸看着脚下,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紧紧抿着,脸上渐渐失了几分血色,透着一丝煞白。
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头,无意识地捏紧衣角。
张绍元把扩音器放下,大步朝林芊芊走去,脸上努力压抑着一丝怒气。
对方的脚步声如同定时炸/弹“滴答”作响的声音,每一下都重重砸在林芊芊心尖。
每走近一步,她的脸色就凝重一分。
张绍元走到林芊芊跟前,有些怒其不争地斥责道。
“芊芊,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儿?就这么两句台词,你怎么就记不住呢!”
他这般说着,伸手指了指腕上的手表,把表盘敲得“哒哒”直响。
“这场戏从下午一点就开始拍,你看看,现在都几点了?!为了拍好你这场戏,大家连休息的时间都放弃了,你能不能稍微用点儿心?啊?能不能?!”
林芊芊原本耷拉着脑袋,可是一想到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导演训斥,心里又羞又恼,忍不住抬头为自己辩解。
“张导,不是我拍得不好,是你要求太高了。不就是有两句台词没记住嘛,这有什么啊?反正后期也会有专业的配音演员配音的。”
张绍元见对方振振有词,丝毫没有为自己拖了整个剧组的进度而感到愧疚,心里的火气顿时又升腾起来。
可是一想到当初是自己拍板让她扮演女二号这个角色的,又只能暗自把火气给压下。
“张导,不就是NG了几次嘛,您至于这么生气嘛!”
林芊芊努力扯出一丝笑意,双手搭在张绍元胳膊上,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。
“大不了,我下次保证一定顺利通过,这样可以了吧?”
张绍元无奈地摇了摇头,把胳膊从对方手中抽回来,摆摆手道。
“算了,这场戏先暂且放一放,你回去好好背一下台词,明天再拍。”
林芊芊抬手拢了拢鬓边梳理的一丝不乱的头发,娇媚地笑了笑。
“这样也好。”
“行了,今天没你的戏份了,你可以收工了。”
张绍元沉着声音说道。
“既然张导都这样说了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林芊芊眼尾微挑,看着张绍元。
张绍元没看她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林芊芊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,视线扫过四周围观的演职人员,想到自己刚才被导演训斥的一幕全都被众人看在眼中,眸光掠过一丝暗沉。
她轻哼一声,抬起脚步,摇曳着身姿,款款朝化妆间走去。
“大家打起精神来,继续拍下一场。”
张绍元在她身后喊道。
林芊芊经过群演化妆间时,视线不经意间朝里面扫了一眼。
当看到里面的人影时,眸光闪烁了一下,脚步缓缓停了下来,朝里面走去。
身后的助理见状,以为她走错了方向,连忙出声提醒她。
“芊芊姐,我们的化妆间不在这里。这是给群演准备的。”
林芊芊心里本就压抑着怒火,此时听到这个不合时宜的声音,脚步停下,回眸狠狠瞪了对方一眼,眼神里仿佛淬着毒,扬声呵斥道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用得着你多嘴!”
助理惴惴不安地低下头,抿了抿嘴唇,颤着声音道歉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哼!”
林芊芊最后怒视了助理一眼,气势汹汹地走进化妆间。
齐雪瑶正在化妆,就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哟!这不是齐雪瑶吗?”
因为化妆师正在给她做造型,齐雪瑶没有回头,不过光是听声音,就已经猜出来对方是谁了。
“怎么,见着老同学,也不跟我打声招呼?”
林芊芊扭动着腰肢,款款走到齐雪瑶身边,双手抱臂,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。
齐雪瑶抬头,从镜子里迎上对方的目光,扯了扯嘴角,勉强露出一丝笑意,跟对方打招呼。
“芊芊,你好。”
“芊芊?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?我们有这么熟吗?”
林芊芊嗤笑一声,冷嘲热讽道。
她这般说着,侧首看向正在给齐雪瑶做造型的化妆师,挺了挺胸脯,语气傲慢地问道。
“来,你教教她,应该怎么称呼我?”
化妆师在剧组里待了这几天,就算没有正面跟林芊芊接触过,对于她的嚣张跋扈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。
她不想招惹到这尊煞神,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,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。
“林老师。”
林芊芊勾着尾指,作势掏了掏耳朵,然后放到唇边吹了吹,不冷不淡地命令道。
“你中午没吃饱吗?没听见,大点儿声!”
化妆师脸颊臊得通红,咬了咬嘴唇,高声喊道。
“林老师。”
“嘶!”
林芊芊抬手捂了一下耳朵,眉心紧紧皱了起来,满是不悦地怒视着对方,大声训斥道。
“把我耳朵都给吵聋了!你是不是故意的?!”
化妆师连连摇头,给对方道歉。
“林老师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林芊芊一脸嫌弃,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行了行了,别给我哭丧着一张脸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!”
化妆师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,屏气凝神,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林芊芊朝对方翻了一个白眼,然后将视线转到齐雪瑶身上,幽幽地开口,询问对方。
“听到了吗?”
齐雪瑶紧抿着嘴唇,没有吭声。
林芊芊见对方无视自己,眼神里露出一丝凶光,刻意放慢了速度,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“我问你,听到了吗?”
齐雪瑶用力攥紧搭放在膝盖上的双手,握成拳头,长出一截的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,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“……听到了。”
她垂眸看着脚下,强忍着羞愤回答道。
林芊芊冷眼看着对方,这才满意地哼笑一声。
“啧啧啧……”
就在齐雪瑶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,头顶上方再次传来对方的声音,心里咯噔一下,又紧紧揪了起来。
林芊芊微微弯腰,俯身凝视着齐雪瑶,目光在对方脸上来回逡巡着。
齐雪瑶被对方盯得有些不自在,目光隐隐闪烁,不敢迎上林芊芊的视线,面部肌肉也不由得透着一丝僵硬。
“你说说你,这张脸虽然不算出挑吧,但也勉强能入眼,怎么就总接这种没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儿呢?真是丢了我们科班生的脸。”
林芊芊说话的时候,呼出来的气息喷洒在齐雪瑶的皮肤上,明明是温热的,可她却觉得对方的气息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尖,在自己脸上一寸一寸地划过。
这种感觉是那么的清晰,齐雪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仿佛她此时面对着的是穷凶极恶的魔鬼一般。
看着对方露出这般神态,林芊芊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病态的满足感。
她“哈哈”笑了两声,在齐雪瑶旁边的位子上坐了起来,冲站在一旁的化妆师招招手。
“你,过来给我卸妆。”
化妆师看了看给齐雪瑶弄到一半的造型,面露为难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?!”
林芊芊阴恻恻地凝视着对方,眼神里恶意满满。
化妆师不敢再多言,走到林芊芊身后,给她卸妆。
齐雪瑶孤零零地坐在化妆镜前,双手紧紧攥成拳头,胸腔里充斥着熊熊怒火,却又心生忌惮,不敢发泄出来。
“说了这么多话,我口都渴了。去,给我倒杯水去。”
林芊芊翘着二郎腿,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。
身后三名助理互相对视几眼,无声交流了一下,然后其中一名助理转身,去给林芊芊倒水。
林芊芊听到身后的动静,扭头看去,随即扬声呵斥道。
“站住!”
那名助理身体颤了颤,猛地停在原地。
“你去哪儿?”
林芊芊皱着眉头问道。
助理咬了一下嘴唇,慢慢转过身来,有些胆怯地回答。
“……去倒水。”
“我让你去了吗?!”
林芊芊满脸怒容地瞪着对方。
助理低着头,不敢迎上对方的目光,有些惴惴不安地磨蹭着走回来。
林芊芊的目光在三名助理身上缓缓扫过,似是无声地警告,然后侧首看向正在自己动手弄造型的齐雪瑶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道。
“我刚才说话你没有听到吗?我说,去给我倒杯水。”
齐雪瑶停下手中的动作,底气不足地推脱道。
“可是……我还没化完妆,下场戏就轮到我了,担心时间可能会来不及。”
“让你去倒杯水又用不了多长时间,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什么?”
林芊芊不依不饶。
齐雪瑶一脸为难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嘶!让你去你就去!”
林芊芊出声,很不客气地打断她。
“我告诉你,如果让我不满意了,我可不保证你今后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下去!”
齐雪瑶听到对方这番话,脸上刚刚恢复的几分血色又在一瞬间褪去。
她垂眸看着地面,用力咬了一下嘴唇,哑着声音说道。
“好,我去!”
林芊芊斜眼看了一眼对方的身影,唇角勾了勾,傲慢地嗤笑出声。
不到一分钟的时间,齐雪瑶端着一杯水回来,递给林芊芊。
“给。”
林芊芊刚碰了一下杯壁,眸光转了转,然后猛地推开。
“天气这么凉,你不会给我倒杯热水啊?!”
被她这么一推,杯中的水溅到齐雪瑶的手背上。
幸好水温不太高,这才没有被伤到。
“再去重新倒一杯。”
林芊芊冷声命令道。
齐雪瑶的眼睛里晕染开一层雾气,转身走出化妆间。
……
“齐雪瑶!齐雪瑶!”
张绍元举着扩音器大声喊道。
叫了半天,连个人影都没见着,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,一把将手中的扩音器扔到地上。
“人呐!跑哪儿去了?!一个个都跟仙儿似的,不想拍就赶紧给我滚蛋!”
叶苡然知道齐雪瑶一直很重视这个角色,听到导演这番话,赶紧走到对方跟前,帮齐雪瑶说情。
“张导,您先别生气。雪瑶可能还在后台化妆,我这就去喊她,您先稍等一会儿。”
下午连着几场戏都不怎么顺利,张绍元的心里一直憋着气。
可是此刻站在他跟前的是叶苡然,上面专门打过招呼让他“特殊”照顾的一位,也是程家二少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人。
虽然后面是他猜的,可凭借他多年拍青春偶像剧的经验,以及他吃过的这四十多年的米来看,他的推断,□□不离十。
想到这一些,他就算是心里有再大的火气,也不敢冲这位祖宗发泄,只能无奈地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“谢谢张导。”
叶苡然快步朝化妆间走去。
在经过茶水间的时候,叶苡然看见齐雪瑶正在那里接水,赶紧走了过去。
“雪瑶,你怎么在这里?该拍你那场戏了,快点过去吧。”
齐雪瑶听见身后的声音,身体僵了僵,连忙抬手擦了一下眼角。
叶苡然走过来,见对方眼眶有些红,还氤氲着一层湿意,神情里露出几许紧张,关心地问道。
“怎么哭了?”
齐雪瑶摇了摇头,又抬手擦了一下眼角。
“跟我说说,到底怎么了?”
叶苡然放柔了声音问道。
“我没事。”
齐雪瑶低声回答,声音里沾染着一丝哽咽。
“眼睛都哭红了,还说没事。”
叶苡然眉心微蹙,神情里满是紧张。
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?”
她试探性地问道。
齐雪瑶闻言,眸光闪了闪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慌乱,又迅速遮掩起来。
“没……不是。”
叶苡然见状,面上露出一丝狐疑。
齐雪瑶低垂着眼睛,半真半假地说道。
“我就是想到自己进入这个圈子这么长时间了,可扮演的还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,心里有些难过。”
她说到这里,抬起头来,看向叶苡然。
“其实,有的时候我挺羡慕你的。最开始的时候,我跟你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,同是科班出身,同是扮演那些没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。可是你看现在,咱们两人走的路却截然不同。你已经开始接一些重要的角色了,可我却还是停留在原地踏步。”
叶苡然闻声,微微笑了笑,温声宽慰对方。
“我能接到这个角色,不过就是运气稍微好了一点,仅此而已。可是你要知道,在演员这条道路上,光靠运气是远远不够的,走得也不会长远。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实力。”
她说到这里,双手握着对方的肩膀,认真而又诚挚的看着对方的眼睛,柔声说道。
“雪瑶,你的演技很好,自身条件也非常优秀。只要你踏踏实实地走下去,我相信,总有一天,你会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。”
“真的吗?”
齐雪瑶有些无助而又茫然地凝视着叶苡然。
“当然,我的眼光可是很准的。”
叶苡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。
“而且,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?是金子总会被花……呸呸……总会发光的。”
被叶苡然这么一开解,齐雪瑶心头的茫然跟沮丧散去了几分,咧开嘴角,轻轻笑了起来。
叶苡然主动拉起对方的胳膊,笑着开口。
“好了,别傻笑了。快去片场吧,大家还在等着你这位明日之星呢。”
齐雪瑶看向放在饮水机旁边的水杯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迟疑,脚下没有移动。
叶苡然侧首看向她,面露不解。
“怎么了?”
齐雪瑶收回视线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
林芊芊在化妆间里等了很长时间,也不见齐雪瑶回来,脸上渐渐涌起一阵怒意。
“你去看看,齐雪瑶跑哪里去了。”
她对身后一名助理说道。
助理点头应是,转身走出化妆间。
不大一会儿的功夫,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手里拿着一只水杯,跟林芊芊汇报。
“芊芊姐,她把水杯放在茶水间,自己跑去片场拍戏了。”
林芊芊闻言,化着浓重眼影的眸子微微眯了眯。
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手中的梳子被用力扔到梳妆台上,把上面装着各种化妆品的瓶瓶罐罐撞倒了一大片。
“呵!我倒是小瞧她的胆量了。”
林芊芊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,笑容阴恻恻的,目露凶光。
……
夕阳西下,晚霞染红了天际。
月上柳梢,点点星辰散落在苍穹。
结束了一天的拍摄任务,叶苡然跟齐雪瑶一起离开片场。
刚走出门口,就见一只圆滚滚的小肉球快速跑了过来,围着叶苡然直打转。
此时天色已暗,看不出这个小东西的模样,但是听着那奶声奶气的低咽声,却觉得异常耳熟。
叶苡然蹲下身子,将那只小肉球抱起来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依稀辨认出它的模样。
“咕噜噜?”
叶苡然惊呼出声,那双漆黑的眸子充满了惊讶。
“咕噜噜?它怎么会在这里?”
齐雪瑶也觉得有些惊讶。
叶苡然轻柔地抚摸着咕噜噜的绒毛,柔声问它。
“咕噜噜,谁带你来的?”
不远处,有脚步声渐渐靠近。
地面上,一道长长的影子朝着她们缓缓走来。
叶苡然抬眸望去。
相隔几米远的地方,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近。
四周的光亮有些幽弱,看不清对方的模样。
那道身影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,平添几许厚重。
叶苡然抱着咕噜噜缓缓站起身来,凝眸直视着对方。
当对方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的时候,她的唇角挑起一抹轻若的笑容,眉眼间也晕染开丝丝笑意。
“你不是应该在燕市吗?怎么来这儿了?”
程慕和走到叶苡然面前,停下脚步,跟齐雪瑶颔首致意,然后看向叶苡然,缓缓开口,回答她的问题。
“咕噜噜想你想得觉也睡不好,饭也吃不下。我担心这样下去它会生病,就带它找你来了。”
叶苡然闻言,垂眸看向趴在自己怀里的咕噜噜,两只手把它叉起来,轻轻掂了掂。
每掂一下,程慕和脸上的表情就紧跟着凝重一分。
“可是,我怎么感觉它好像更重了?”
叶苡然抬眸看着程慕和,有些疑惑地问道。
“不……不能吧?”
程慕和俊脸微绷,语气隐隐裹挟着一丝不自然。
幸好夜色太浓,才没有让对方发现异样。
“真的。”
叶苡然一脸认真地点点头,把咕噜噜递到他面前。
“不信你掂量一下。”
程慕和伸手接过来,两只手掌捧着咕噜噜,上下掂量了几下。
咕噜噜非常配合地张开四条小短腿,躺在男生的掌心里。
“怎么样?”
叶苡然笑着问道。
“还好吧。”
程慕和模棱两可地回答。
叶苡然伸手捏了一下咕噜噜的小胖爪,嗔笑道。
“可能这个小家伙儿背着你偷吃了。”
齐雪瑶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,于是知趣地开口。
“苡然,你跟……”
她看了看程慕和,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称谓来称呼对方,有些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你们聊着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吃饭的吗?”
叶苡然出声说道。
齐雪瑶微微一笑,随便找了一个借口。
“我今天没什么胃口,就不一起吃饭了,改天吧。”
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下午拍戏的时候,齐雪瑶一直都不在状态,叶苡然难免有些担心。
齐雪瑶摇头。
“没有,就是有点累。”
叶苡然放下心来。
“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。对了,你想吃什么,我待会儿给你带回去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,我在路上买点儿吃的就可以了。”
齐雪瑶笑着婉拒。
“那好吧。”
叶苡然不再坚持。
齐雪瑶离开后,叶苡然看向程慕和,言笑晏晏。
“你吃过了吗?”
程慕和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叶苡然唇畔噙着浅浅笑意,歪了歪脑袋。
“走吧,为了犒劳你专程把咕噜噜送过来,今天我请客。”
程慕和的眉眼间也荡漾开一丝浅笑,柔声说道。
“那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叶苡然轻轻拍了拍胸口,爽朗地回答。
“想吃什么随便点,千万不要客气。”
最终,两人还是来到和盛饭庄,因为携带着咕噜噜,他们特意要了一个包厢。
程慕和把咕噜噜放到餐桌的一角,跟服务员要了一个一次性餐盒,在里面放了一点易消化的肉末,放到咕噜噜面前。
叶苡然坐在程慕和对面,看着他细心而又认真地照顾着咕噜噜,唇角微微挑起,勾出一抹浅笑。
“怎么了?”
程慕和被叶苡然盯得有些不自在,出声问道。
“突然发现你好贴心哎。”
叶苡然看着程慕和的眼睛,瞳眸里反射着璀璨的灯光,仿佛溢满了点点星光,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“怪不得咕噜噜又变重了。”
咕噜噜听到叶苡然叫自己的名字,把脑袋从餐盒里抬起来,瞅了瞅程慕和,又看向叶苡然。
那双圆不溜秋的大眼睛乌黑发亮,懵懵懂懂的,好不可爱。
“这里没你的事儿,快点吃吧。”
程慕和一边说着,一边把餐盒往咕噜噜跟前推了推。
咕噜噜似是听懂他说的话,再次埋头,大快朵颐起来。
叶苡然看着程慕和跟咕噜噜之间的互动,心里不知道是觉得好笑,还是应该吃味。
“突然有点担心哎。”
她双手撑着下巴,目光凝视着程慕和,嘟着嘴唇说道。
程慕和把视线移到她身上,目光里流露出些许茫然,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紧张。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我担心,咕噜噜跟你在一起待久了,会不会只喜欢你一个人,不喜欢我了?”
叶苡然脑袋微微歪了歪,一双明亮的瞳眸眨巴了几下,半是认真,半开玩笑似的说道。
“当然不会了。”
程慕和毫不犹疑地回答道。
“为什么不会?”
叶苡然嘴巴微微嘟起,唇瓣小巧又不失性感,在灯光的照耀下,泛着莹润光泽,如同出水芙蓉一般。
“你又不是咕噜噜。”
女孩儿的声音低缓轻柔,又带着特有的清丽婉转,如同在风中振动的银铃一般。
“你是它的女主人嘛,它又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?”
程慕和唇角噙着一丝轻浅笑意,那双漆黑眸子里晕染着温柔,又裹挟着不加掩饰的缱绻宠溺跟爱意。
“也是哦。”
叶苡然故作恍然,很是捧场地笑了起来。
“肚子饿了吧。”
程慕和一边说着,一边夹了一根鸡腿放到叶苡然的餐碟里。
“快点吃饭,要不然待会儿等菜凉了,吃了对身体不好。”
叶苡然看着面前一整条鸡腿,面露为难,不知道该从何下手。
程慕和问她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不喜欢吃?”
叶苡然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然后拿起筷子,夹起鸡腿,轻轻咬了一小口。
“嘶!”
女孩儿突然痛呼出声。
“怎么了?”
程慕和心尖颤了一下,连忙从座位上起身,走到叶苡然身边,一脸紧张地注视着她。
叶苡然放下鸡腿,抬起手捂着嘴,含糊不清地回答。
“嘴角长了一个口疮,刚才吃东西的时候碰到了。”
她见程慕和脸上写满了担心,安抚性地笑了笑。
“不用担心,没事的。”
“还是去医院吧。”
程慕和并没有放心多少。
叶苡然娇嗔地睨了他一眼。
“我又不是瓷娃娃,哪有这么夸张?你上次不是给我买了很多药嘛,待会儿回去抹点药就好了。”
她看程慕和跟个稻草人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双手攀上对方的胳膊,撒娇似的晃了晃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
“是不是很疼?”
程慕和俊脸微绷,眼神里透着一丝心疼。
“不疼。”
叶苡然连连摇头,一脸认真地回答。
“真的,一点都不疼。”
程慕和抿了抿嘴唇,把座椅拖到叶苡然身边,挨着她坐了下来。
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,把对方餐碟里的那条鸡腿拿过来,放到自己餐碟里,把鸡腿上面的肉一条一条地撕下来。
他的动作认真而又专注,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,仿佛正在做着世间最神圣的事情一样。
叶苡然看着程慕和手中的动作,心里各种情愫交织融合在一起。
面前的男生本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,十指不沾阳春水,可现在却为她做着这样费时费力的事情,内心深处不禁闪过一丝动容。
“我突然发现……”
她凝视着男生的侧脸,轻声呢喃着。
程慕和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眸看向叶苡然,笑着问道。
“发现什么?”
“发现……”
叶苡然故意卖了一个关子,拖长声音道。
“有你做朋友,真好。”
程慕和闻言,唇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。
他微微垂眸,继续手中的动作,只是跟之前相比,速度明显降低了许多,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是不是我说错话了?”
叶苡然敛起唇畔的笑意,轻声问道。
“嗯?”
程慕和正在出神,没有听清。
“什么?”
叶苡然盯着程慕和的眼睛,红唇轻启。
“我看你好像不高兴了。”
程慕和微微怔忡了一下,勾了勾唇角,矢口否认。
“没有啊,哪有。”
叶苡然凑近程慕和,目光直直地望进对方的眼底,一本正经地开口。
“你就是不高兴了。”
程慕和把撕好的鸡肉放到叶苡然面前,勾唇笑了笑。
“真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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