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赝品
缃绮仔细翻阅那污浊的书籍,对成哥儿吩咐说:“这纸张,似是澄心堂的纸,却不是,是仿制。若我没记错,应该是吴地竹丝纸。京城极少。”
“我让舅父设法去搞到。”成哥儿一口应诺。
“若非行家,看不出这纸张异同。这纸价格低廉,只是不易找到同类的。我需要自己去选。”
听了缃绮的话,成哥儿就愈发信缃绮能助他以假乱真。
“只是我无法出府,需要腰牌。或者,给我弄一身小厮的衣衫,从后门溜出去。”缃绮提议。
成哥儿一口答应:“这不难。”
缃绮又说:“墨是老锭松烟奚墨,府库里应该有;不过……”
见缃绮面露迟疑,成哥儿忙道:“还缺少什么,姐姐一并说。我去搞来。”
“我总需要个僻静处替你抄写这些劳什子。还要避人耳目。”
这可让成哥儿犯了难,搔搔头,支支吾吾说:“我去问问舅父,寻个法子。”
缃绮提议说:“后山上樵云山坞人迹罕至。不如设法围禁了,打个修缮的幌子,不许人靠近。前后一旬的光景,应该能抄完。”
“这么久?”成哥儿焦躁,他片刻等不得。若被大公子发现,这还了得?
缃绮看他急得没方寸的样子摇头叹气:“我平日在
老太太那里当差,每日里只能寻暇来抄写。一旬的光景已经是快马加鞭了。”
成哥儿也只得应了,千叮咛万嘱咐缃绮务必上心。
成哥儿匆匆跑去依着缃绮的交代一一去办,雪狸也跟了成哥儿去取小厮的衣裳。
缃绮将基本湿漉漉的书妥善收好,那上面的字体隽秀,却透出稚气。抄书之人年纪尚幼,落笔却极有功力。
“得罪得罪。”缃绮双手合十祷念,用油纸包裹了书籍离开。
缃绮向前院老夫人延福堂去。
迎面匆匆而来一名婆子,对她招手。
缃绮定睛一看,是四姨娘跟前的田婆子,是个好管事儿的。
“姑娘可是看到大公子的人了?侯爷正派人四处寻他呢。侯爷大寿喜庆的日子,达官贵人坐了满堂,这一天到头不见他人影。”
四姨娘也管起大公子的事了吗?缃绮不解,含糊道:“我在老夫人房里伺候的,不曾见过大公子。不过,才大公子的小厮成哥儿我倒是见他往前院去。”
田婆子一路嘀嘀咕咕,似自言自语,似同缃绮抱怨:“这迎来送往的活计可都是累了二公子在奔前忙后的张罗,单单不见大公子的人影呢。”
缃绮只听人说大公子卓梓是特意赶回府里为老爷贺寿的,即便有不妥
之处,怕也轮不到下人来评议。她无心为此纠缠,就望了四周含混应付一句:“怕是人多,应酬哪位熟识的大人去了吧?”
田婆子瘪瘪嘴喋喋不休的牢骚道:“左不是被皇上钦点了要入宫当皇子们的师傅得意呢,眼长去天上去了。不过多读几本书,就神气过了咱们二公子了?二公子随老侯爷征战疆场,大破敌军,三千人马就夺下突厥人两万人守的城池,功劳大吗?皇上都封咱们二公子为骠骑将军了,十八岁的将军呀,人送绰号‘小周郎’。谁家能有这么个儿子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,偏是老爷对两位公子厚此薄彼的,还逼了二公子辞去封赏。”
缃绮心一动,对卓柯的钦慕又添了几分,如何也想不出那温润如玉的人儿金甲兜鍪,胯下骏马,挥戈马上号令三军如何的威风凛凛。三国时那大都督周公瑾怕也是如此吧?
田婆子跺脚叹气,牢骚一阵子总算离去。缃绮被这田婆子的举动弄得云里雾里。只不过对卓柯更是另眼相看。
回到老夫人院里,院里乌烟瘴气,婆子们正点了艾草四处挥舞着驱赶飞虫。
老夫人在廊子上咳嗽着,呼喝叱责着下人。
见缃绮回来,忙喊她:“香丫头,仔细呛着。你快教教这些笨手拙脚的,如何熏香驱蚊虫。”
见缃绮挽起袖子开始去焚香炉,驱潮气。老夫人略略安心。
“才大公子身边的成哥儿说,清濯斋久不住人,潮晦气重,就连书籍都腌臜了。今天嫦姑娘带着小厮们把大公子的书箱齐齐抬出来晾晒。书都如此了,人可要多憋屈。”
缃绮慢条斯理地焚香,老夫人一听卓梓的清濯斋犯了潮气,忙吩咐缃绮说:“你即刻就去清濯斋,里里外外把屋子熏一遍。莫留下什么腌臜,再生出病来。”
缃绮一笑:“这天色已晚,扰了大公子清修不妥。明日一早吧。”
老夫人这才点点头应了。
一夜好雨当春,清晨满地碎红铺径。
缃绮挽了提篮一路向大公子的清濯斋而去。
青石板小径被细雨洗得油亮,暗绿一片是陈年的苍苔,好个幽静的院落。才抽头的青草从石板缝间探出头,离离落落参差不齐。一步步走来,仔细了脚下的湿滑。缃绮的裙摆沾了雨,有些沉垂。衣带当风,碎步款摆,踏着风声细密寻来。偶尔有翩飞双燕归来细雨中,扑楞楞地盘旋又飞回梁下,小院旋即又复归沉寂。房屋、游廊、栏杆都是木质本色,镂空的轩窗精巧纤质,在这雕梁画栋的卓老爷府中
却显得有些异调。门斗横一块黄花松板,镌刻着古拙的三个篆字—清濯斋,苍劲虬然很是别致清新。
门轩大敞的,想必是丫鬟婆子们才打扫干净,四下望去,也没个人影。府里上下的奴才丫鬟都去前堂伺候了,风中还依约传来前院热闹的鼓乐声,爆竹声。听说这位大公子怪癖素喜清静,平日他在书房,丫鬟婆子们连门都不许靠近的。缃绮倒是满心好奇,不知这清濯斋是个什么灵圣所在?更有她和雪狸的多少秘密被这大公子误听了去?想来心里便是阵阵不安。
若他果真是个文人清流的性子孤高冷傲的,她倒不妨去试他一试。
“是香花姑娘呀,大公子出门了,你焚香要格外小心炭火才是。”婆子在院里嘱咐再三,提个扫帚离开。
缃绮携了香盒料子进到书斋内,仰头看中堂上一副《孤山烟雨图》配了一联:“大荒流日月,广宇濯星辰”,刀削斧凿的魏碑体,返璞脱俗更显苍凉。都说大公子卓梓是个古今难得的才子,文采风流,少年英才,连皇上只见他一面就喜欢得要召他去宫中执教。看这几笔字,颇有番风骨。想到自己自幼饱读诗书,如今落魄为奴,已是同这翰墨无缘了,缃绮就满怀感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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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让舅父设法去搞到。”成哥儿一口应诺。
“若非行家,看不出这纸张异同。这纸价格低廉,只是不易找到同类的。我需要自己去选。”
听了缃绮的话,成哥儿就愈发信缃绮能助他以假乱真。
“只是我无法出府,需要腰牌。或者,给我弄一身小厮的衣衫,从后门溜出去。”缃绮提议。
成哥儿一口答应:“这不难。”
缃绮又说:“墨是老锭松烟奚墨,府库里应该有;不过……”
见缃绮面露迟疑,成哥儿忙道:“还缺少什么,姐姐一并说。我去搞来。”
“我总需要个僻静处替你抄写这些劳什子。还要避人耳目。”
这可让成哥儿犯了难,搔搔头,支支吾吾说:“我去问问舅父,寻个法子。”
缃绮提议说:“后山上樵云山坞人迹罕至。不如设法围禁了,打个修缮的幌子,不许人靠近。前后一旬的光景,应该能抄完。”
“这么久?”成哥儿焦躁,他片刻等不得。若被大公子发现,这还了得?
缃绮看他急得没方寸的样子摇头叹气:“我平日在
老太太那里当差,每日里只能寻暇来抄写。一旬的光景已经是快马加鞭了。”
成哥儿也只得应了,千叮咛万嘱咐缃绮务必上心。
成哥儿匆匆跑去依着缃绮的交代一一去办,雪狸也跟了成哥儿去取小厮的衣裳。
缃绮将基本湿漉漉的书妥善收好,那上面的字体隽秀,却透出稚气。抄书之人年纪尚幼,落笔却极有功力。
“得罪得罪。”缃绮双手合十祷念,用油纸包裹了书籍离开。
缃绮向前院老夫人延福堂去。
迎面匆匆而来一名婆子,对她招手。
缃绮定睛一看,是四姨娘跟前的田婆子,是个好管事儿的。
“姑娘可是看到大公子的人了?侯爷正派人四处寻他呢。侯爷大寿喜庆的日子,达官贵人坐了满堂,这一天到头不见他人影。”
四姨娘也管起大公子的事了吗?缃绮不解,含糊道:“我在老夫人房里伺候的,不曾见过大公子。不过,才大公子的小厮成哥儿我倒是见他往前院去。”
田婆子一路嘀嘀咕咕,似自言自语,似同缃绮抱怨:“这迎来送往的活计可都是累了二公子在奔前忙后的张罗,单单不见大公子的人影呢。”
缃绮只听人说大公子卓梓是特意赶回府里为老爷贺寿的,即便有不妥
之处,怕也轮不到下人来评议。她无心为此纠缠,就望了四周含混应付一句:“怕是人多,应酬哪位熟识的大人去了吧?”
田婆子瘪瘪嘴喋喋不休的牢骚道:“左不是被皇上钦点了要入宫当皇子们的师傅得意呢,眼长去天上去了。不过多读几本书,就神气过了咱们二公子了?二公子随老侯爷征战疆场,大破敌军,三千人马就夺下突厥人两万人守的城池,功劳大吗?皇上都封咱们二公子为骠骑将军了,十八岁的将军呀,人送绰号‘小周郎’。谁家能有这么个儿子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,偏是老爷对两位公子厚此薄彼的,还逼了二公子辞去封赏。”
缃绮心一动,对卓柯的钦慕又添了几分,如何也想不出那温润如玉的人儿金甲兜鍪,胯下骏马,挥戈马上号令三军如何的威风凛凛。三国时那大都督周公瑾怕也是如此吧?
田婆子跺脚叹气,牢骚一阵子总算离去。缃绮被这田婆子的举动弄得云里雾里。只不过对卓柯更是另眼相看。
回到老夫人院里,院里乌烟瘴气,婆子们正点了艾草四处挥舞着驱赶飞虫。
老夫人在廊子上咳嗽着,呼喝叱责着下人。
见缃绮回来,忙喊她:“香丫头,仔细呛着。你快教教这些笨手拙脚的,如何熏香驱蚊虫。”
见缃绮挽起袖子开始去焚香炉,驱潮气。老夫人略略安心。
“才大公子身边的成哥儿说,清濯斋久不住人,潮晦气重,就连书籍都腌臜了。今天嫦姑娘带着小厮们把大公子的书箱齐齐抬出来晾晒。书都如此了,人可要多憋屈。”
缃绮慢条斯理地焚香,老夫人一听卓梓的清濯斋犯了潮气,忙吩咐缃绮说:“你即刻就去清濯斋,里里外外把屋子熏一遍。莫留下什么腌臜,再生出病来。”
缃绮一笑:“这天色已晚,扰了大公子清修不妥。明日一早吧。”
老夫人这才点点头应了。
一夜好雨当春,清晨满地碎红铺径。
缃绮挽了提篮一路向大公子的清濯斋而去。
青石板小径被细雨洗得油亮,暗绿一片是陈年的苍苔,好个幽静的院落。才抽头的青草从石板缝间探出头,离离落落参差不齐。一步步走来,仔细了脚下的湿滑。缃绮的裙摆沾了雨,有些沉垂。衣带当风,碎步款摆,踏着风声细密寻来。偶尔有翩飞双燕归来细雨中,扑楞楞地盘旋又飞回梁下,小院旋即又复归沉寂。房屋、游廊、栏杆都是木质本色,镂空的轩窗精巧纤质,在这雕梁画栋的卓老爷府中
却显得有些异调。门斗横一块黄花松板,镌刻着古拙的三个篆字—清濯斋,苍劲虬然很是别致清新。
门轩大敞的,想必是丫鬟婆子们才打扫干净,四下望去,也没个人影。府里上下的奴才丫鬟都去前堂伺候了,风中还依约传来前院热闹的鼓乐声,爆竹声。听说这位大公子怪癖素喜清静,平日他在书房,丫鬟婆子们连门都不许靠近的。缃绮倒是满心好奇,不知这清濯斋是个什么灵圣所在?更有她和雪狸的多少秘密被这大公子误听了去?想来心里便是阵阵不安。
若他果真是个文人清流的性子孤高冷傲的,她倒不妨去试他一试。
“是香花姑娘呀,大公子出门了,你焚香要格外小心炭火才是。”婆子在院里嘱咐再三,提个扫帚离开。
缃绮携了香盒料子进到书斋内,仰头看中堂上一副《孤山烟雨图》配了一联:“大荒流日月,广宇濯星辰”,刀削斧凿的魏碑体,返璞脱俗更显苍凉。都说大公子卓梓是个古今难得的才子,文采风流,少年英才,连皇上只见他一面就喜欢得要召他去宫中执教。看这几笔字,颇有番风骨。想到自己自幼饱读诗书,如今落魄为奴,已是同这翰墨无缘了,缃绮就满怀感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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