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三章 营帐
帐壁污脏,水渍处处,屁股下的木板该是垫于条石之上,到算干爽,否则也不能直接将褥子铺与木板之上。
十三床褥子横七竖八,马铮端详许久也没能找出那一床可能是伍长睡的,都是大同小异,而几乎每床褥子上,都有斑斑血痕。
除开褥子和一些贴身衣物,就只有破损甲衣,不多,三五件。马铮随手抓起一件放在眼下,却看的眼珠子直跳。
右胸一个楔形破口,左肋切开四寸,腹部还有一处圆形破损贯通前后,毫无疑问,这个甲衣的主人,该是死了。
三处伤口皆易致命,马铮实在是想不到,要怎样医术,才能起死回神。
摇头叹息扔开,马铮重新捡起一件又一件,看后却不再倒抽凉气,却是因为麻木。
“这些怕都是纪念品吧,你说将来咱们穿的甲衣,会不会也成为纪念品?”
此时马铮才想到要解开身上甲衣。
马家甲衣跟桩字营里普通军士用的又有不同,虽说都是皮甲,但马铮身上这套,在重要部位内衬精铁板甲,虽说不能护住全身,但在乱战中尤其能够护住要害。
至于说马召身上那套,板甲反倒更多,皮质相比就要差劲些,重量更超马铮两倍,好在马召驮的起。
“肚子饿。”
马召并未除甲,只是瓮声瓮气的吐出三个字来,惹的马铮暗自笑骂这憨货,出了吃,还是吃。
“刚刚那个军汉,不会就是马校尉吧?啧啧,功夫当真是厉害的紧,你说,他要是与马德渊或者是马道铭比,谁更厉害?”
“老头。”
“你是说马道铭?我还没见过马道铭他真正动手,只是那天露的一手好轻功,跟鬼影子似的,天下武功唯快不破,马德渊怕是比不过,就不知道这位马校尉......咦,我差点忘了,这马校尉不就是马德渊的哥哥,大公子么?”
马铮一拍大腿,幡然而悟。
回想马德渊一副温文儒雅,再忆大公子邋遢军汉,如果不是出发前马幺幺曾经细细说过,马铮怎么也不敢相信此二人是亲生兄弟。
“都说军队就是大熔炉,管你金银铜铁,扔进来就得化水,最终是锄头镰刀还是屠龙倚天,就看自己如何打磨,最差劲就是成一滩炉渣,只能埋于黄土,任人践踏,你笑什么?”
这边马铮自言自语,那边马召憨憨而笑,问他笑啥,他却只是摇头,说两个字“不懂”。
既然猜到营门口碰上那军汉就是大公子马德途,正儿八经的朝廷校尉,马铮心中反倒是有些释然了。
马家弟子很少走仕途,不是领军出征,就是游走江湖。马德途今年不过三十出头,能够坐稳校尉这个位子,凭借的可不是身份。
要说营地之中最让马铮感觉诡异的,还是这份安静和空荡。几千人的营地,不该是吼声震天,人来马往?
此时帝国与十二族之间并无正式战事,难不成桩字营里的士兵,都出去搞拉练去了?
胡思乱想一番,马铮也就感觉到饿,叫上马召打算出帐去找吃饭之地。
殊不料两人这才刚刚出门,鼻子里就钻进一阵饭香。马召这憨货此时动作无比敏捷,低吼一声人便窜出去,等马铮眼神跟上,却见几个人影,正推着辆独轮车过来。
腾腾热气缭绕而起,饭菜香味也更加浓郁,只是让马铮瞠目的,是那夯货,竟然等不及人家送饭过来,伸出蒲扇大手,就抓向车中。
“马召,你给我停下!”
狠狠一跺脚,马铮只觉此番,脸面尽失。
稀粥,咸菜和肉夹馍。
这是桩字营官兵们的正餐,拳头大小的馍马召那血盆大口一张,便能塞进去俩。
亏的还能管饱,只是那伙夫见马召左一个,右一个像是没完没了,可是连眼泪花都给急出来了,还好押车的老伙夫在旁劝慰,这才没用手头的勺子去敲马召的脑袋。
等到马召吃饱,那独轮车里不多的馍,愣是下去一截,就连马铮都有些许不好意思,连连冲几个伙夫道歉。
“只吃了个半饱?”
返回帐中,坐等天黑。
马铮不敢在营地里乱晃,也就只有跟马召扯淡打发时间,待到天色放黑余辉尽没,马铮找个没被褥子占据的角落,盘膝打坐,细细感悟昨日厮杀心得。
比起那日与马七五等人厮打,此番马铮感受更加深刻,尤其是真正收割过人命,马铮自己是不知道,看人眼神都已经有所不同。所谓杀气并非就真是有一股气,就是眼神而已。
桩字营头号战将,毫无疑问就是那校尉马德途,虽说马铮也就只见过人家一次出手,留下的印象之深刻,怕是这辈子也难以忘怀。
“同样的招式要领,我连三板斧都做不到,他却能平湖起涟漪,技巧究竟在在哪里?”如果不是至今马德途都未正式表露身份,加之无论身世、军衔相差都太远,马铮还真想去找马德途请教一番。
堡中混天过日也就罢了,如今身在边关是技多不压身,功夫每精进一分,活命的把握也就多的一分。
“正好学习惊魂心法!”
想到此处,马铮掏出那小册子来,在油灯下细细诵读。
世上有没有过目不忘马铮不知道,可对他而言,只要看过的东西就能“刻”在记忆之中,或许这也是如今他意识与身体不同步的好处之一,强令大脑将需要记忆的东西刻下拉,唯一不足就是调用的时候比较麻烦,却不会疏漏。
有《易筋经》打底,加上这三年里三叔的教导,让马铮理解领悟第一层心法没有遇上难处。
仅仅是按照心法搬运十数遍后,马铮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气发生了转换,不再是当初《易筋经》时那种感觉。也亏的他可以不眠不休,否则换成其他初学者,怕早已经耗尽心力沉沉睡去了。
内息有感后,马铮干脆起身摆开惊魂棍术起手式,尝试用心法去配合棍术,他稳定心神将学过的半套棍术演练三遍,待到热身完毕才阖起双眼回忆马德途那招横扫千军。
其实当时马铮并未能将一招看完,他脑中也只有起手三折的印象,但却等于给马铮打开一扇门。
模仿并不容易,尤其是在自身已经娴熟的情形下,要于细微之处见精深,首先就要改掉陋习。
而此时马铮意识直接控制身体的好处再度显现出来。
像是个旁观者一样观察自己的每个姿势,让马铮很快就纠正了过去的错误,几次尝试后便才渐渐体会到个中精妙。
“厉害,当真是厉害。果然心法加棍术,绝不等于是一加一这么简单,看来我心法要加强练习才是!”
三更棒子响时,马铮长吐一口气,将手中湿漉漉的棍子搁下,抖动起酸软双肩,摇头感慨。
可惜他如今只是任督二脉畅通,而惊魂心法的第一层,修到巅峰也就是如此,如果在施展招数时,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马德途那种高度。
但好在至少能扫出一波三折来,衔接不算熟练,起伏不够委婉,但终归是有三起三落,算是入门。
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已耗尽,马铮无以为继,只得跌坐冥思,此时他在能感觉,三叔虽然也会些惊魂棍术,看似精妙,却真不能与马家嫡传相比,光是一个马德途,就有如此水准,那能镇守一堡的堡主又是什么水准?
更不用说,堡主之上还有家主,长老、供奉这些更是不胜枚举,一个马家究竟有多少将惊魂心法和棍术练到毫颠的高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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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床褥子横七竖八,马铮端详许久也没能找出那一床可能是伍长睡的,都是大同小异,而几乎每床褥子上,都有斑斑血痕。
除开褥子和一些贴身衣物,就只有破损甲衣,不多,三五件。马铮随手抓起一件放在眼下,却看的眼珠子直跳。
右胸一个楔形破口,左肋切开四寸,腹部还有一处圆形破损贯通前后,毫无疑问,这个甲衣的主人,该是死了。
三处伤口皆易致命,马铮实在是想不到,要怎样医术,才能起死回神。
摇头叹息扔开,马铮重新捡起一件又一件,看后却不再倒抽凉气,却是因为麻木。
“这些怕都是纪念品吧,你说将来咱们穿的甲衣,会不会也成为纪念品?”
此时马铮才想到要解开身上甲衣。
马家甲衣跟桩字营里普通军士用的又有不同,虽说都是皮甲,但马铮身上这套,在重要部位内衬精铁板甲,虽说不能护住全身,但在乱战中尤其能够护住要害。
至于说马召身上那套,板甲反倒更多,皮质相比就要差劲些,重量更超马铮两倍,好在马召驮的起。
“肚子饿。”
马召并未除甲,只是瓮声瓮气的吐出三个字来,惹的马铮暗自笑骂这憨货,出了吃,还是吃。
“刚刚那个军汉,不会就是马校尉吧?啧啧,功夫当真是厉害的紧,你说,他要是与马德渊或者是马道铭比,谁更厉害?”
“老头。”
“你是说马道铭?我还没见过马道铭他真正动手,只是那天露的一手好轻功,跟鬼影子似的,天下武功唯快不破,马德渊怕是比不过,就不知道这位马校尉......咦,我差点忘了,这马校尉不就是马德渊的哥哥,大公子么?”
马铮一拍大腿,幡然而悟。
回想马德渊一副温文儒雅,再忆大公子邋遢军汉,如果不是出发前马幺幺曾经细细说过,马铮怎么也不敢相信此二人是亲生兄弟。
“都说军队就是大熔炉,管你金银铜铁,扔进来就得化水,最终是锄头镰刀还是屠龙倚天,就看自己如何打磨,最差劲就是成一滩炉渣,只能埋于黄土,任人践踏,你笑什么?”
这边马铮自言自语,那边马召憨憨而笑,问他笑啥,他却只是摇头,说两个字“不懂”。
既然猜到营门口碰上那军汉就是大公子马德途,正儿八经的朝廷校尉,马铮心中反倒是有些释然了。
马家弟子很少走仕途,不是领军出征,就是游走江湖。马德途今年不过三十出头,能够坐稳校尉这个位子,凭借的可不是身份。
要说营地之中最让马铮感觉诡异的,还是这份安静和空荡。几千人的营地,不该是吼声震天,人来马往?
此时帝国与十二族之间并无正式战事,难不成桩字营里的士兵,都出去搞拉练去了?
胡思乱想一番,马铮也就感觉到饿,叫上马召打算出帐去找吃饭之地。
殊不料两人这才刚刚出门,鼻子里就钻进一阵饭香。马召这憨货此时动作无比敏捷,低吼一声人便窜出去,等马铮眼神跟上,却见几个人影,正推着辆独轮车过来。
腾腾热气缭绕而起,饭菜香味也更加浓郁,只是让马铮瞠目的,是那夯货,竟然等不及人家送饭过来,伸出蒲扇大手,就抓向车中。
“马召,你给我停下!”
狠狠一跺脚,马铮只觉此番,脸面尽失。
稀粥,咸菜和肉夹馍。
这是桩字营官兵们的正餐,拳头大小的馍马召那血盆大口一张,便能塞进去俩。
亏的还能管饱,只是那伙夫见马召左一个,右一个像是没完没了,可是连眼泪花都给急出来了,还好押车的老伙夫在旁劝慰,这才没用手头的勺子去敲马召的脑袋。
等到马召吃饱,那独轮车里不多的馍,愣是下去一截,就连马铮都有些许不好意思,连连冲几个伙夫道歉。
“只吃了个半饱?”
返回帐中,坐等天黑。
马铮不敢在营地里乱晃,也就只有跟马召扯淡打发时间,待到天色放黑余辉尽没,马铮找个没被褥子占据的角落,盘膝打坐,细细感悟昨日厮杀心得。
比起那日与马七五等人厮打,此番马铮感受更加深刻,尤其是真正收割过人命,马铮自己是不知道,看人眼神都已经有所不同。所谓杀气并非就真是有一股气,就是眼神而已。
桩字营头号战将,毫无疑问就是那校尉马德途,虽说马铮也就只见过人家一次出手,留下的印象之深刻,怕是这辈子也难以忘怀。
“同样的招式要领,我连三板斧都做不到,他却能平湖起涟漪,技巧究竟在在哪里?”如果不是至今马德途都未正式表露身份,加之无论身世、军衔相差都太远,马铮还真想去找马德途请教一番。
堡中混天过日也就罢了,如今身在边关是技多不压身,功夫每精进一分,活命的把握也就多的一分。
“正好学习惊魂心法!”
想到此处,马铮掏出那小册子来,在油灯下细细诵读。
世上有没有过目不忘马铮不知道,可对他而言,只要看过的东西就能“刻”在记忆之中,或许这也是如今他意识与身体不同步的好处之一,强令大脑将需要记忆的东西刻下拉,唯一不足就是调用的时候比较麻烦,却不会疏漏。
有《易筋经》打底,加上这三年里三叔的教导,让马铮理解领悟第一层心法没有遇上难处。
仅仅是按照心法搬运十数遍后,马铮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气发生了转换,不再是当初《易筋经》时那种感觉。也亏的他可以不眠不休,否则换成其他初学者,怕早已经耗尽心力沉沉睡去了。
内息有感后,马铮干脆起身摆开惊魂棍术起手式,尝试用心法去配合棍术,他稳定心神将学过的半套棍术演练三遍,待到热身完毕才阖起双眼回忆马德途那招横扫千军。
其实当时马铮并未能将一招看完,他脑中也只有起手三折的印象,但却等于给马铮打开一扇门。
模仿并不容易,尤其是在自身已经娴熟的情形下,要于细微之处见精深,首先就要改掉陋习。
而此时马铮意识直接控制身体的好处再度显现出来。
像是个旁观者一样观察自己的每个姿势,让马铮很快就纠正了过去的错误,几次尝试后便才渐渐体会到个中精妙。
“厉害,当真是厉害。果然心法加棍术,绝不等于是一加一这么简单,看来我心法要加强练习才是!”
三更棒子响时,马铮长吐一口气,将手中湿漉漉的棍子搁下,抖动起酸软双肩,摇头感慨。
可惜他如今只是任督二脉畅通,而惊魂心法的第一层,修到巅峰也就是如此,如果在施展招数时,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马德途那种高度。
但好在至少能扫出一波三折来,衔接不算熟练,起伏不够委婉,但终归是有三起三落,算是入门。
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已耗尽,马铮无以为继,只得跌坐冥思,此时他在能感觉,三叔虽然也会些惊魂棍术,看似精妙,却真不能与马家嫡传相比,光是一个马德途,就有如此水准,那能镇守一堡的堡主又是什么水准?
更不用说,堡主之上还有家主,长老、供奉这些更是不胜枚举,一个马家究竟有多少将惊魂心法和棍术练到毫颠的高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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