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、第六十四章
四周寂静无声,不远处的脚步声停止,一群身着华服与灰袍的人站在那遥遥看过来,为首的赫然是之前接郁昭去皇城的男子,他面容惊愕,震惊的看着薄翅,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。
身后也没了动静,不知是在惊惧还是在后怕。
薄翅没有回头细看,而是紧张的对上郁昭的目光,张了张口呐呐道:“我、我没有杀过人……”
她说的无力,因为她仍记的郁昭曾经对她说过的话——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
果不其然,郁昭似被话语惊醒,狭长的凤眸瞬间红了眼眶,提剑向她冲来,怒声呵斥道:“滚!”
薄翅心尖颤动,浑身冰凉,麻木的站在原地,丝毫没有阻挡。
她的内心生出绝望,尖锐的痛楚令呼吸都有些艰难,甚至放弃了逃跑,自暴自弃的想着……鬼终有一死,死在爱人手中倒也不错。
她悲凉的任由郁昭靠近,本以为自己会落个一剑穿心的下场,然而郁昭却与她擦肩而过,桃木剑死死挡住了黑影无声抓来的利爪,咬着牙一字一顿道:“她是我娘子,我看谁敢伤她!”
话语落下,郁昭咬破指尖,殷红的血在桃木剑上一抹,剑身中即刻亮起一条血线,硬生生将黑影逼退。
黑影低吼一声,隐藏进黑暗中虎视眈眈的伺机而动,并未逃离。
不远处的除妖师们则在此时开口,冷声道:“郁姑娘,你莫要被妖鬼迷惑了心智,此鬼是个女人,女人与女人怎能结为夫妻?”
郁昭一人一剑挡在薄翅身前,深吸口气坚定道:“不管她是人是鬼,是男是女,她都是我命定一生的心上人。诸位同辈若肯高抬贵手,放我们一马,郁昭感激不尽,来日必有答谢。”
除妖师中传来声音:“若我们不肯让她活着离开呢?”
郁昭抬剑横于身前,剑身上的血线与她眼中的赤红尽皆煞气腾腾:“那郁昭只能为了护住娘子,与诸位血战到底!”
空气又是一阵死寂,除妖师们面露忌惮,显然是不欲与郁昭交手。
可如今正是特殊时期,皇城中的至高者贪生怕死,把他们找来许以重金,唯一的要求便是灭杀恶鬼。
若是被那位知晓他们明明瞧见了鬼,却放手让对方离开,只怕他们所有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。
除妖师们很快做出决策,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符篆,沉声道:“你身为除妖师,不仅抛却了当初入门时念的誓,还与妖魔情投意合,今日我们便为民除害、将你革出我除妖师一脉!”
他们齐齐杀上来,郁昭丝毫不惧的护在薄翅身前,没有后退半步。
薄翅的心情大起大落,此时还来不及欢喜,就先陷入了担忧。
她抬手就帮郁昭一臂之力,落在她身后的靳溪等人忽而上前,一个个把她挤到身后,声音颤抖的视死如归道:“翅娘,你快逃,这里有我们给你挡着!”
“翅娘,多谢你那日赠我干粮与水,我柳清儿这条命是你救的,如今能偿还你的恩情,死也值了!”
“翅娘……”
一声声的劝离让薄翅眼中泛起水光,也让除妖师们侧目,他们神情各异,看着薄翅的目光有些动容。
不是所有的除妖师都被厉鬼灭了满门,也不是所有的除妖师都极度痛恨妖鬼、没事时还要云游各地诛杀鬼怪,他们更多的是出生家族,生下来就有成为除妖师的机会。
因此,在发现薄翅居然被这么多人维护时,他们虽表面上尊崇着圣上的想法打的不留情,手上却稍稍卸去几分力。
——能被人类保护爱慕的恶鬼,应当是真的纯善吧?
他们动了恻隐之心,薄翅等人毫无所觉,见暗处有厉鬼寻找机会,正面又被除妖师们拦住路,薄翅略一思索,很快下定决心——与其继续留下来吸引火力,让郁昭夹在中间难做人,倒不如趁此机会先离开,让他们一致对外,也算是不辜负其他人的心意。
薄翅稳定心神,抽空叮嘱了系统一句:【帮我盯着郁昭和靳溪她们的安全,若她们出现了意外,就用我的积分先顶着。】
不等系统回答,她后退两步,对靳溪等人道:“我——”
刚吐出一个字,暗处的黑影再次袭来,精准的抓向薄翅。
它卡的时间极好,此时郁昭和除妖师们的重心都放在对方身上,再加上它抓的对象出乎所有人意料,所以大家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。
薄翅同样一惊,随后又安心下来。
她与黑影同样是鬼,除非对方把她一口吞了慢慢消化,不然便是挠的她魂体破散,她依旧能靠着吸食阴气逐渐复原。
况且,哪怕对方真把她吞了,她也不带怕的——当她攒的这么多积分是吃素的?
薄翅丝毫不慌,甚至试图靠走位躲过这一爪。
结果让她震惊的是……这鬼不讲武德!抓到她面前时突然收拢手掌,没有划破她的魂体,而是一把揽住她的腰,将她扛着就跑!
薄翅傻了,郁昭傻了,除妖师们跟着傻了。
没过一会,暴怒的声音传出,满含愤怒道:“给我放下她!!”
【郁昭在追你,追到了街上,街上的
小贩被她撞倒,悻悻的骂了句脏话。】薄翅挂在黑影的肩膀上,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听着系统的实时监控:【郁昭追不上了,但她不死心,还在追。】
黑影本身是幽魂,不像人类一样还得靠双脚行走,此时带着薄翅一路前进,然后仿佛穿过了什么屏障,来到阴气森森的另一个世界。
薄翅心生危机,放下挣扎开始警惕的打量四周。
这儿应当已经不是人间,天上诡异的挂着一轮血月,周围人影若隐若现,浓郁的阴气充斥其中,令薄翅感到如鱼得水般的自在与舒适。
那黑影似乎也冷静了几分,将薄翅放到地上,旋即就无视了她,自顾自的飘入鬼群中。
薄翅一个愣神的功夫,就发现自己找不着它了,不由麻爪道:【这是什么情况?!它大老远的把我扛回来,然后把我随手一放就走了??】
系统淡然道:【这里是鬼域,只有鬼能长久待着的地方,人类一旦露面,不仅会被百鬼撕咬,还会被阴气侵蚀损害□□。而诸如你这种弱弱的小鬼,在这里反而最安全,可以放心的吸收阴气,成长为一方霸主后再出门——黑影把你带到这,大概是后来发现了你是依靠阴气为食的小鬼,出于同类庇护的想法,就把你从人类手中救出来,带回‘家’里。】
薄翅呆滞的说不出话,心态有些炸裂:【这、这我还要感谢它咯?】
系统耸肩:【不用积分的话,你是绝对无法在这么多幽魂中找到黑影,而仅仅是找人‘感谢’的话,我觉得你实在没必要浪费积分,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修炼,争取早点出去找郁昭——她现在追丢了你,正在郊外无能狂怒。】
薄翅一听,哪还有心思修炼,摇头道:【不行不行,我不能让她担心太久,我要用积分传送出这片鬼域!】
系统慢吞吞道:【这不是积分的问题,而是此方天地的规则机制限制了你,你是幽魂,本身就不该逗留人间、在死亡时就应当来到鬼域,之前没进来就算了,现在回到‘家’,出去就难了,在你的实力没有达到标准前,无论传送几次都只能在鬼域里打转。】
【除非你的积分足够多。】虽然知道是废话,但系统还是补充道:【多到成千上万,那我自然可以轻轻松松的帮你更改这个世界的规则,从今以后就没有地府亦或鬼域的存在,魂魄与人共生在人间……至于这么做的弊端,你应该能想象的到。】
薄翅萎了,有些绝望:【也就是说,我现在什么也做不到,只能专心修炼?】
系统:【对。当然,你也能将希望放在郁昭身上,说不定她能反应过来你现在在哪,提着剑过来救你。】
薄翅生无可恋的找了块空地坐着,吸取起周围的阴气,对郁昭会不会来完全不抱希望。
倒不是笃定了对方不敢,而是连她都无法在一群幽魂中找到黑影,郁昭又怎么能顶着百鬼的撕咬、找到她的存在?
薄翅佛系的开始修炼。
另一边的郁昭正如系统所说,无能狂怒了好一会,最终在靳溪等人赶过来时猛然醒悟道:“那恶鬼若是想杀翅娘,完全不需要将她带走,直接将她吞入腹中即可,可它并没有这么做,说明它对同类暂无杀意,而是想把翅娘从我们手中救走!”
姗姗来迟的除妖师们闻言,瞥了眼她道:“这么说来,她们就只能去鬼域了。”
“鬼域?”靳溪等人迷茫:“那是哪里?”
“极阴之地、汇聚数以万计的幽魂恶鬼。”除妖师沉吟道:“换做你们凡人的说法,与地府无异。”
靳溪顿时睁大眼:“地府?那、那翅娘是不是就回不来了,只能去投胎转世?”
“非也。”除妖师摇头:“地府中并无传说中的人物,更无判官阎王,那里只有侵蚀寿元的厚重阴气、以及浑浑噩噩数之不尽的恶鬼。但你有一句话说的不错,那女鬼进去后,恐怕是再也出不来了,毕竟她修为低下,远远达不到独自破开鬼域的条件。”
靳溪等人互相对视,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担忧。
她们转头去看郁昭,正想安慰对方,却见郁昭不知何时站起了身,收回桃木剑,一步步向远处走去。
靳溪一愣,急忙道:“郁大人,你去哪?”
郁昭没有回答,除妖师则摇着头道:“她想去鬼域寻人,换句话说,她是在自找死路!唉,如此有天赋的除妖师,却被猎物迷惑了心智……世间万物,逃不过一个情字啊……”
除妖师们面露惋惜,隐隐还有些敬佩,感慨了一番后,纷纷转身离开。
靳溪等人迷茫的站在原地,就这么看着郁昭清瘦的身影、孤孤单单的渐行渐远。
鬼域有别于人间,但又游离于人间。
它并没有准确的入口,人类若想进去,只需在午夜之时、森寒之地,以秘法开辟一条通道,自然就能进入其中。
至于能不能出来,那便看运气了。
郁昭的运气不怎么样,但她实力够强。
当初和厉鬼对杀时的伤已经痊愈了大半,此时只有一半能力的她,依旧在乱葬岗里选择了进入鬼域。
她进去的很快,出来的也很快。
那身灰袍眨眼间变成血衣挂在她身上,而
她身后的桃木剑,自始至终没有出鞘——因为她害怕薄翅会在鬼域中被干扰了神智、害怕自己会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存在,害怕一剑过去、亲手杀了自己的娘子。
郁昭一向是信奉以杀止杀,对除妖师的防御术法学的不精。
此次的意外扭转了她的想法,她开始长居乱葬岗中,除了修炼就是疗伤,等状态稍稍恢复,便再次不知死活的进入鬼域寻人。
春来暑往,两年已过。
郁昭的修为突飞猛进,防御术法更是坚不可摧,足以支撑她在百鬼中漫步,一个个查探它们的面容。
可鬼域何其之大,幽魂又时刻增加着,她就是再找个十年八年,也不一定能找到薄翅。
郁昭情绪低落,动作倒是不慢,找了一圈无果后,正欲在术法散去时离开,鬼域的南边忽而在此时爆发出一阵阴潮,席卷而来的阴气硬是将周围的恶鬼吹的东倒西歪。
郁昭眸光一亮,记住大致的方位,出了鬼域后立即调息起来。
她这两年不是没想到找强大一点的恶鬼,奴役对方为自己寻人,只是鬼域太大,恶鬼们又不会在‘家’里还散发气势,所以她始终没有收获,只能放任自己的气息传出去,吸引一批又一批的小鬼,慢慢的挨个查探。
如今意外发现了强大恶鬼的踪迹,她调息之后当即再次进入了鬼域,并在第一时间隐匿了自己的气息,想着南方寻去。
而熬了两年终于逃出鬼域的薄翅,则在深吸了一口人间的空气后,兴冲冲道:【系统,帮我看看郁昭现在在哪!】
系统:【在鬼域。】
薄翅高高兴兴道:【好,那我这就去找——鬼域??她怎么会在鬼域?她死了?!】
系统:【她猜到了你的所在地,这两年一直在鬼域中穿行,希望能找到你的踪迹。】
薄翅怔住,眼眶微微泛红:【她傻呀,鬼域里这么多鬼,她要找到何年马月才能找到我……】
这一点不用任何人说,郁昭自己心里肯定比谁都清楚。
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找了。
薄翅有些心酸,甚至因为心疼而生不出半点隐秘的欢喜,知晓对方仍在鬼域,她毅然扭头回到了囚了她两年的牢笼中。
血月悬挂于空,方位不同的两个人,同时向着彼此靠近。
郁昭往南方一路前行,沿路遇到鬼怪,条件反射的看了看它们的脸。
发现不是熟悉的面容后,她习以为常的继续前进。
一连疾驰数十里,郁昭的心渐渐沉下来。
阴潮刮到她那边时,她尚未发觉事情的重要性,只以为自己难得运气好了一次、这只鬼距离她不远。
这会跑了一程,她才发现自己想岔了。
不是那只鬼离她近,而是那只鬼太强!
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就能卷起阴潮影响到她那边,那只恶鬼的实力,着实深不可测。
郁昭的步伐缓慢下来,内心迟疑着自己还要不要接近。
没等她思考出个结果,她的眼角余光中陡然瞥到一抹猩红,那是一只厉鬼,披着鲜血淋漓的人皮,似乎也是被阴潮吸引,从而露头出来查看。
看到厉鬼人皮上那张熟悉又慈祥的脸,郁昭的身体不住颤抖,眼珠霎时血丝密布,两年来第一次拔剑出鞘,瞬息间杀到厉鬼面前。
厉鬼有些迟钝,像是没料到在自己家里会出现人类一样,被一剑刺破了‘衣裳’后,这才暴怒道:“又是你!”
它认出了郁昭,表情扭曲道:“这几年里我一直在搜寻你的踪迹,本以为你在东躲西藏,没想到你居然在鬼域。两年前的那笔账我还没跟你彻底算清,今日我就要将你的皮剥下来,将你的肉练成尸油,再把你的魂体撕成碎片!”
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,郁昭扯了扯唇角:“你要跟我算两年前的账,我还要跟你算算十几年前的账!当日你是怎么害死我郁家的,我今日就要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!”
她与厉鬼厮杀在一起,本以为经过这两年的磨炼,自己应当能轻易杀死对方,结果厉鬼也没松懈实力,再次与她打了个平手。
两年前她们就是两败俱伤,如今又有了这种迹象,郁昭和厉鬼都急躁起来,无法容忍对方再一次从自己手下逃走。
关键时刻,轻柔的阴潮如波浪般打过来,从两人到身上掠过时,令她们感到如山岳般的压力。
郁昭内心一凛,猜到是那只强大的恶鬼过来的,她忍下心中烦躁,渐渐冷静下来,决定在那只恶鬼和人皮厉鬼合作前,找机会逃离。
人皮鬼的心情与郁昭相反,发觉是鬼域里新起的强者在靠近,顿时桀桀笑着扬声道:“前辈留步!这里混进来一只血食,求前辈助我援手,生擒了她,待抓到人后,血肉归你,魂体归我,前辈意下如何?”
阴潮浓郁,如水般荡起涟漪。
随着双方的靠近,这水又化作浓雾,袅袅散成烟云,显露出少女的身形。
她容颜清丽精致,纤长细嫩的手指间萦绕着黑雾,越发衬得肌肤白如玉,面对人皮鬼的求救和讨好,她殷红的唇轻轻勾起,目光却放在郁昭身上,声音温软的唤道:“阿昭……”
郁昭身形一震,顾不上在和人皮鬼打
斗,猛然抬头看向薄翅。
四目相对后,薄翅绽开笑容,手指一划,黑雾就仿佛有了生命般,将还欲动手的人皮鬼禁锢到一边。
而薄翅本人则从黑雾上走下来,步伐又急又快,随后如乳燕投林,扑进了郁昭怀里,既是欣喜又是眷恋的欢声道:“阿昭!”
郁昭本能的将她紧紧抱在怀中,喉咙里仿佛塞了棉花,艰涩而恍惚道:“翅娘。”
她似乎没有真实感,搂抱着薄翅的胳膊用力到让人发疼,一遍遍的念着薄翅的名字,像是生怕自己还在梦里。
薄翅眼中微热,回抱住她的脖颈,将脸埋在她的颈侧,闷闷道:“是我,我回来了,阿昭,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?两年前的事情是我骗了你,对不起、真的对不起。”
提到过去的事,郁昭从怔忪中回神,沉默了半晌,才轻声道:“不怪你,你那时候一直在我身边,眼睁睁的看着我杀了你的同类,一定害怕极了。是我没能先一步察觉到真相,害你这么担惊受怕着……以后,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薄翅愣了愣:“什么意思?你要转行、不当除妖师了?”
郁昭摇了摇头,认真道:“我下次杀鬼,一定不让你看到,只要你没看到,你就不会畏惧我了。”
薄翅:“……”
好家伙,自欺欺人可还行。
她有些哭笑不得,随后无奈道:“我既然喜欢你,又怎么会因为你杀鬼而害怕?我只是希望你稍微理性一点、不要因为过去的痛苦而对虽有鬼怪都痛下杀手,若有像我一样不以血肉为食、只靠阴气为生的鬼,那你便是放她们一马又如何?说不定她们也有牵挂着的亲人父母、朋友爱人,也想有朝一日,能重新回去看看她们呢?”
郁昭轻抚薄翅的脸:“我知道了,如果遇到不杀生的鬼物,我会手下留情的。”
薄翅露出笑,抱着她蹭了会,想起什么又扭过头去看人皮鬼,凶巴巴道:“至于这种手段血腥残忍的家伙,我一万个支持你弄死它!你现在想怎么杀了它?我给你递刀子!”
本就懵逼的人皮鬼一听,脸顿时绿了:“前辈!大人!你不要被这个狡猾的血食蛊惑啊!她是人类,还是除妖师,不知道害死了我们多少同类,你怎么能帮着她来对付我们自己人?”
“谁和你是自己人?”薄翅撇撇嘴,抱紧郁昭得意道:“她才是我的自己人,是我老婆!”
人皮鬼一脸菜色,看着郁昭的眼神俨然是在看祸国妖姬,而薄翅,就是被美色迷晕的昏君。
郁昭与人皮鬼有血海深仇,此时大仇得报的机会在眼前,她拍了拍薄翅的后背,声音冰冷而森寒:“我要亲自杀了它,你离远些,不准看。”
薄翅刚和她团聚,乖巧的不像话,点点头去了一边,背对着郁昭看月亮。
身后的凄厉惨叫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,她已经在掰着手指,数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完老朋友们。
没过多久,郁昭扔下外袍,干干净净的走了过来,弯腰抱起地上的薄翅,带她出了鬼域。
路上,不用郁昭开口问,薄翅便倒豆子似的说了自己在鬼域的经历。
得知她没有遇到危险,而是一直勤勤恳恳的修炼、就为了能早日出来找自己,郁昭不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心,轻叹道:“是我不够强,这才让你遭此劫难。”
薄翅摇摇头,并不在意当初当着郁昭面、被掳走的事情,而是眨巴着眼睛,认真盯着郁昭:“你、你真的不介意,我是鬼?”
郁昭神情微顿,敛眉少顷后开口:“刚知道时,你正面临危机,我来不及想这些,下意识的按照本心去保护你。之后你被掳走,我也就思考了两年,从最初的五味杂陈、内心复杂,到之后的别无所求,只求你还活着,我清晰的发现其余东西都不重要了,只要还能重新拥你入怀,那些痛苦的执念与回忆,已经可以随着寒冬的过去而放下。”
“有你在身边。”她缓缓松开眉,对着薄翅轻笑:“就是永恒的春天。”
薄翅眼中泛着水光,猛的环抱郁昭脖颈,哽咽着道:“阿昭,你真好……我永远喜欢你!”
郁昭轻抚她的后背,温柔浅笑:“我也是,永远喜欢你。”
两年过去,京都还是老样子,车水马龙,处处富贵。
郁昭和薄翅漫步到庭院前,本想看看院子还能不能住,结果刚走到门口,院门就被人打开,一袭青衣的女子端着水盆出来,直直的与薄翅对视。
下一瞬,她的手蓦然一松,水盆往地上坠去,而她则红着眼扑过来,抱住薄翅就开始哭:“翅娘,真的是翅娘吗?你没事真的太好了,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!”
薄翅被她扑的一踉跄,见水盆要掉落,手指一划,黑雾倏忽涌出,将盆接住后,她双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,笑道:“知道我没事还哭什么?我好不容易回来了,你应该笑一个啊。”
柳清儿抹去眼泪,梨花带雨的灿烂一笑,随即看到一旁黑着脸的郁昭,又是一阵欢喜。
几人在门口说话,院里似乎听到动静,传来一声有些陌生的清脆嗓音:“清儿,你在和谁说话?”
薄翅抬头,诧异又疑
惑的问柳清儿:“说话的人是谁?你的朋友?”
柳清儿破涕为笑,拽着她进了庭院中,朗声道:“大家都过来,看看是谁回来了?”
院中的人抬眸,屋内的人出来,一群人看向这边,随后又是一阵风儿卷起,少女们纷纷扑到薄翅身上,愣是把郁昭挤到了一边,没有立足的地方。
也是这时候,薄翅才发现那个陌生的声音:“……居然是你?靳溪,几年不见,你怎么变成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?”
靳溪还在哭着,听到这话气的鼻子都歪了:“我本来就是这清脆的音色!除妖师大人们可说了,是你故意把我变成粗汉音的,这笔账你想怎么还?”
薄翅装聋作哑:“你说什么呢,我那是为了帮你混进书院,才勉为其难的让你的声音粗一点,你能不能不识好人心呢?”
靳溪气急,伸手挠她腰间的痒痒肉。
薄翅顿时绷不住脸,眼角都笑出了泪光,求饶着躲避。
一通叙旧后,薄翅和郁昭坐在一起,听着她们说这几年的事情。
“我已经从书院毕业啦。”靳溪语气轻松:“爹娘知道我一直霸占着书院榜首,终于松口不强求我嫁人,我下一步便是入朝为官,当今圣上是个不清醒的,全靠忠臣们维持天下局面,但他们都是一群老古板,这也怕那也怕,我知道我肯定吵不过他们,所以决定加入他们,从内部开始改变这个天下!”
两年过去,靳溪成熟了几分,志向也越发宏大。
大概是受了薄翅的影响,她对鬼怪有了一层滤镜,想着让纯良的野鬼们和人类能和平相处,她的计划也简单,先是尽力让除妖师的传承广而普及,其次是大批量的制作寻灵罗盘,尽量做到人手一份,分清哪些是恶鬼,哪些是善鬼。
之后的措施太过遥远,靳溪没有再想,于她而言,能把这两件事落实下去,恐怕就要和朝堂上的老古董们斗智斗勇一辈子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她很乐观道:“等那群老古董死了,我看他们是继续反对还是支持!”
其余人轻笑,薄翅则好奇道:“等等,你现在还是女扮男装着吗?那你的嗓音恢复,又是怎么瞒过别人的?”
靳溪闻言,幽幽看她:“托姐姐的福,我已经熟能生巧,掌握了秒变糙汉音的技巧,姐姐你听,我现在的声音豪不豪迈?”
薄翅憋住笑,严肃点头:“大兄弟,你赢了。”
靳溪嘿嘿一笑,转头去看傅霜,傅霜露出腼腆的神色,温和道:“我不像靳溪姐姐那么厉害,这两年里,我都和清儿姐姐在学着做刺绣,如今打出了一点名气,还在京中开了家店,算是温饱不愁了。”
薄翅没有轻视她,而是夸赞道:“能做出一番事业,便足以说明你们的优秀,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钱,做什么都不廉价。”
傅霜定定的看着薄翅,而后垂眸轻笑:“翅娘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。”
依旧是这么温柔……
了解了傅霜和柳清儿,接下来就是小丫头花糍。
花糍比两年前长大了些,但依旧是个未成年,薄翅一回来就紧攥着薄翅的衣袖,眼睛盯着薄翅不带转的。
靳溪瞧着她这副模样,再看薄翅对她的喜爱,不由灵光一闪道:“花糍向来亲近你,你被抓走后,她哭着闹着要去找你,被我们关了大半个月,生了一场大病后才老实下来,平时安安静静的做着功课,每晚在门口坐在板凳上等你,也是你们今天回来的早,不然先看到你的就不是清儿,而是这个小丫头。”
“我瞧着你们俩互相在意,你和郁大人又没有个后人,不如你收下花糍。”靳溪建议道:“让她当你女儿吧。”
她声音落下,薄翅还未回应,花糍的眼中便骤然亮起光,一眨不眨的盯着薄翅,连呼吸都轻了三分。
薄翅怔了两秒,率先扭头看向郁昭:“你……你怎么看?”
郁昭蹙眉,目光掠过花糍,随后落到薄翅脸上,语气淡淡道:“我听你的。”
薄翅忍不住笑,抬手揉了揉花糍的脑袋,爽快道:“好,那日后,你就是我和阿昭的小闺女了!”
花糍愣了一会,似乎没有反应过来,过了少顷,她闷不吭声的撞入薄翅怀中,揪着薄翅的衣裳,略去了‘翅’字,如愿以偿的叫道:“娘……”
靳溪在旁腹诽:“我就说这小丫头心机,死活不肯叫姐姐,非要跟着我们叫翅娘,我看她怕不是早就有了这个心思,只是借着名字披着最后一层遮羞布。”
其余人掩唇而笑。
之后几年,薄翅和郁昭一直待在京中。
她们没有暴.露身份,如同寻常夫妻一般教导着花糍,与友人们谈笑而伴。
岁月蹁跹,年轻时于恶鬼中厮杀的郁昭,先众人一步迎来的死亡。
几个老太太围着她,其中一个狐疑道:“她不会是故意寻死吧?”
旁边的牙齿掉光了,含糊的问:“什么意思?”
靳溪努嘴:“前些日子,她和薄翅出门,薄翅难得想变回年轻时的俏丽模样,结果路人看到她们亲昵,就问她——这姑娘是你孙女?哈哈哈哈哈!”
老太太们笑成一团,还留着最后一口气的郁昭气
不过,硬是被气死了。
靳溪乐道:“死了死了,哎,我先走了,不然她变成鬼,肯定要找我算账。”
薄翅握着郁昭渐渐冰凉的手,笑道:“你就别跑了,一大把年纪,消停会吧。阿昭的灵魂去了鬼域,我得去接她,然后帮她稳一稳魂体,你们死后若是找不到我们也不要急,只要知道我们还好好的生活在其他地方,就够了。”
靳溪等人没听出她的话外之意,笑着和她挥手,看着她微微一笑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又是一次无缝穿越,薄翅晃了晃脑袋,本以为自己习惯了系统的敷衍,结果抬起头,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,她还是瞬间炸毛,震惊道:“喵喵喵!!”
救命,她的小蛮腰大长腿呢?
怎么变成小短腿长毛猫了?!
薄翅盯着镜子中的自己,雪白的长毛炸的像个毛绒球。
落在路过的郁昭眼中,却像是它被另一个自己吓到,又蠢又萌又可爱。
并不喜欢养猫、甚至厌烦猫咪掉毛的郁昭,生平头一次多打量了这只白毛蓝眼的小猫咪,用自己贫瘠的猫咪常识,问起身边的同事:“那是一只布偶猫?”
同事头也不抬:“你说的是赵经理带来的那只?对,是布偶,漂亮吧?想养吧?呵,说个可怕的事情,那一只猫花了赵经理一万五,就一只,一万五!”
同事说着说着抬起头,满脸的羡慕嫉妒,最后眼馋的盯着不远处笨拙摇尾巴的小猫猫,一脸痴迷道:“啊,真漂亮,呜呜呜,我也想养啊!”
昂贵的价格打消了郁昭的触动,她收回看猫的视线,跟着处理起手头的工作,淡淡道:“清醒点吧,我们都是刚毕业的实习生,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,哪来的闲钱养猫。”
同事有气无力的苦笑:“你说得对,咱们连自己都养的艰难,更别提小猫小狗了。”
两个社畜心有戚戚焉,放弃了多余的妄想,专注的干起活。
薄翅则勉强适应了猫猫的视角和身体,抖了抖尖耳后开始探索周围。
她现在似乎是在一层办公室里,七八个桌椅整整齐齐的放着,员工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的处理工作,不时有人拿着文件走到其余同时身边,开口询问着什么。
而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角落里,周围不仅放着水和猫粮,还有黄色小鸭子、粉粉的小猪之类的玩具,其中甚至有一条眼里闪着诡异的光的咸鱼。
薄翅低头嗅了嗅咸鱼,随后嫌弃的一爪子把咸鱼拍走,迈着正宗的猫步,走到空椅子边上,蓄力往上一扑。她轻轻松松的跳到椅子上,很快又故技重施的跳到桌上,直到这时,她终于不用再仰望‘巨人’,而是可以看清员工们的脸。
人群里,她一眼看到了郁昭,高兴的喵了声后,跨越无数障碍,向着对方的桌位扑去。
郁昭正在拧眉思索着事情,听到周围的诧异声时还没察觉到不对,等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直直的撞到她的心口,她才手一抖,从专注中抽离出来,低头近距离的看向怀中的猫。
这是一只皮毛雪白的布偶猫,两只尖尖的耳朵和眼眶周围呈现渐灰色,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摇去,尾巴尖上也带了点黑,一双眼珠又大又圆,更难得是瞳孔湛蓝,如同碧空如洗的天际,又水汪汪的仿佛深海。
它钻到郁昭怀中,就这么扬起小脑袋和郁昭对视,似乎眼里只有郁昭的存在。
郁昭忽而有些心悸,无法克制的产生浓烈的喜爱之情,只觉自己从前看到过的所有猫猫狗狗,都没有怀中这只称她心意。
可惜这只猫并不是她的,而她也没有足够的金钱养宠物。
郁昭冷静下来,小心翼翼的捧着猫,将猫从怀中放到桌上。
等她准备着站起来、去和猫主人赵经理说一声时,布偶猫似乎误会了什么,顺势往桌上一仰,猫爪乖乖的举起,毫无防备的露出又长又柔软的白毛肚皮,对着她嗲里嗲气的媚叫道:“喵呜~”
作者有话要说:薄翅:来撸我~
郁昭(理智崩坏):迟早把你日的喵喵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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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脑袋里跳疼跳疼的……本来想多写点,脑壳痛的只能写这么多了呜呜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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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也没了动静,不知是在惊惧还是在后怕。
薄翅没有回头细看,而是紧张的对上郁昭的目光,张了张口呐呐道:“我、我没有杀过人……”
她说的无力,因为她仍记的郁昭曾经对她说过的话——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
果不其然,郁昭似被话语惊醒,狭长的凤眸瞬间红了眼眶,提剑向她冲来,怒声呵斥道:“滚!”
薄翅心尖颤动,浑身冰凉,麻木的站在原地,丝毫没有阻挡。
她的内心生出绝望,尖锐的痛楚令呼吸都有些艰难,甚至放弃了逃跑,自暴自弃的想着……鬼终有一死,死在爱人手中倒也不错。
她悲凉的任由郁昭靠近,本以为自己会落个一剑穿心的下场,然而郁昭却与她擦肩而过,桃木剑死死挡住了黑影无声抓来的利爪,咬着牙一字一顿道:“她是我娘子,我看谁敢伤她!”
话语落下,郁昭咬破指尖,殷红的血在桃木剑上一抹,剑身中即刻亮起一条血线,硬生生将黑影逼退。
黑影低吼一声,隐藏进黑暗中虎视眈眈的伺机而动,并未逃离。
不远处的除妖师们则在此时开口,冷声道:“郁姑娘,你莫要被妖鬼迷惑了心智,此鬼是个女人,女人与女人怎能结为夫妻?”
郁昭一人一剑挡在薄翅身前,深吸口气坚定道:“不管她是人是鬼,是男是女,她都是我命定一生的心上人。诸位同辈若肯高抬贵手,放我们一马,郁昭感激不尽,来日必有答谢。”
除妖师中传来声音:“若我们不肯让她活着离开呢?”
郁昭抬剑横于身前,剑身上的血线与她眼中的赤红尽皆煞气腾腾:“那郁昭只能为了护住娘子,与诸位血战到底!”
空气又是一阵死寂,除妖师们面露忌惮,显然是不欲与郁昭交手。
可如今正是特殊时期,皇城中的至高者贪生怕死,把他们找来许以重金,唯一的要求便是灭杀恶鬼。
若是被那位知晓他们明明瞧见了鬼,却放手让对方离开,只怕他们所有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。
除妖师们很快做出决策,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符篆,沉声道:“你身为除妖师,不仅抛却了当初入门时念的誓,还与妖魔情投意合,今日我们便为民除害、将你革出我除妖师一脉!”
他们齐齐杀上来,郁昭丝毫不惧的护在薄翅身前,没有后退半步。
薄翅的心情大起大落,此时还来不及欢喜,就先陷入了担忧。
她抬手就帮郁昭一臂之力,落在她身后的靳溪等人忽而上前,一个个把她挤到身后,声音颤抖的视死如归道:“翅娘,你快逃,这里有我们给你挡着!”
“翅娘,多谢你那日赠我干粮与水,我柳清儿这条命是你救的,如今能偿还你的恩情,死也值了!”
“翅娘……”
一声声的劝离让薄翅眼中泛起水光,也让除妖师们侧目,他们神情各异,看着薄翅的目光有些动容。
不是所有的除妖师都被厉鬼灭了满门,也不是所有的除妖师都极度痛恨妖鬼、没事时还要云游各地诛杀鬼怪,他们更多的是出生家族,生下来就有成为除妖师的机会。
因此,在发现薄翅居然被这么多人维护时,他们虽表面上尊崇着圣上的想法打的不留情,手上却稍稍卸去几分力。
——能被人类保护爱慕的恶鬼,应当是真的纯善吧?
他们动了恻隐之心,薄翅等人毫无所觉,见暗处有厉鬼寻找机会,正面又被除妖师们拦住路,薄翅略一思索,很快下定决心——与其继续留下来吸引火力,让郁昭夹在中间难做人,倒不如趁此机会先离开,让他们一致对外,也算是不辜负其他人的心意。
薄翅稳定心神,抽空叮嘱了系统一句:【帮我盯着郁昭和靳溪她们的安全,若她们出现了意外,就用我的积分先顶着。】
不等系统回答,她后退两步,对靳溪等人道:“我——”
刚吐出一个字,暗处的黑影再次袭来,精准的抓向薄翅。
它卡的时间极好,此时郁昭和除妖师们的重心都放在对方身上,再加上它抓的对象出乎所有人意料,所以大家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。
薄翅同样一惊,随后又安心下来。
她与黑影同样是鬼,除非对方把她一口吞了慢慢消化,不然便是挠的她魂体破散,她依旧能靠着吸食阴气逐渐复原。
况且,哪怕对方真把她吞了,她也不带怕的——当她攒的这么多积分是吃素的?
薄翅丝毫不慌,甚至试图靠走位躲过这一爪。
结果让她震惊的是……这鬼不讲武德!抓到她面前时突然收拢手掌,没有划破她的魂体,而是一把揽住她的腰,将她扛着就跑!
薄翅傻了,郁昭傻了,除妖师们跟着傻了。
没过一会,暴怒的声音传出,满含愤怒道:“给我放下她!!”
【郁昭在追你,追到了街上,街上的
小贩被她撞倒,悻悻的骂了句脏话。】薄翅挂在黑影的肩膀上,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听着系统的实时监控:【郁昭追不上了,但她不死心,还在追。】
黑影本身是幽魂,不像人类一样还得靠双脚行走,此时带着薄翅一路前进,然后仿佛穿过了什么屏障,来到阴气森森的另一个世界。
薄翅心生危机,放下挣扎开始警惕的打量四周。
这儿应当已经不是人间,天上诡异的挂着一轮血月,周围人影若隐若现,浓郁的阴气充斥其中,令薄翅感到如鱼得水般的自在与舒适。
那黑影似乎也冷静了几分,将薄翅放到地上,旋即就无视了她,自顾自的飘入鬼群中。
薄翅一个愣神的功夫,就发现自己找不着它了,不由麻爪道:【这是什么情况?!它大老远的把我扛回来,然后把我随手一放就走了??】
系统淡然道:【这里是鬼域,只有鬼能长久待着的地方,人类一旦露面,不仅会被百鬼撕咬,还会被阴气侵蚀损害□□。而诸如你这种弱弱的小鬼,在这里反而最安全,可以放心的吸收阴气,成长为一方霸主后再出门——黑影把你带到这,大概是后来发现了你是依靠阴气为食的小鬼,出于同类庇护的想法,就把你从人类手中救出来,带回‘家’里。】
薄翅呆滞的说不出话,心态有些炸裂:【这、这我还要感谢它咯?】
系统耸肩:【不用积分的话,你是绝对无法在这么多幽魂中找到黑影,而仅仅是找人‘感谢’的话,我觉得你实在没必要浪费积分,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修炼,争取早点出去找郁昭——她现在追丢了你,正在郊外无能狂怒。】
薄翅一听,哪还有心思修炼,摇头道:【不行不行,我不能让她担心太久,我要用积分传送出这片鬼域!】
系统慢吞吞道:【这不是积分的问题,而是此方天地的规则机制限制了你,你是幽魂,本身就不该逗留人间、在死亡时就应当来到鬼域,之前没进来就算了,现在回到‘家’,出去就难了,在你的实力没有达到标准前,无论传送几次都只能在鬼域里打转。】
【除非你的积分足够多。】虽然知道是废话,但系统还是补充道:【多到成千上万,那我自然可以轻轻松松的帮你更改这个世界的规则,从今以后就没有地府亦或鬼域的存在,魂魄与人共生在人间……至于这么做的弊端,你应该能想象的到。】
薄翅萎了,有些绝望:【也就是说,我现在什么也做不到,只能专心修炼?】
系统:【对。当然,你也能将希望放在郁昭身上,说不定她能反应过来你现在在哪,提着剑过来救你。】
薄翅生无可恋的找了块空地坐着,吸取起周围的阴气,对郁昭会不会来完全不抱希望。
倒不是笃定了对方不敢,而是连她都无法在一群幽魂中找到黑影,郁昭又怎么能顶着百鬼的撕咬、找到她的存在?
薄翅佛系的开始修炼。
另一边的郁昭正如系统所说,无能狂怒了好一会,最终在靳溪等人赶过来时猛然醒悟道:“那恶鬼若是想杀翅娘,完全不需要将她带走,直接将她吞入腹中即可,可它并没有这么做,说明它对同类暂无杀意,而是想把翅娘从我们手中救走!”
姗姗来迟的除妖师们闻言,瞥了眼她道:“这么说来,她们就只能去鬼域了。”
“鬼域?”靳溪等人迷茫:“那是哪里?”
“极阴之地、汇聚数以万计的幽魂恶鬼。”除妖师沉吟道:“换做你们凡人的说法,与地府无异。”
靳溪顿时睁大眼:“地府?那、那翅娘是不是就回不来了,只能去投胎转世?”
“非也。”除妖师摇头:“地府中并无传说中的人物,更无判官阎王,那里只有侵蚀寿元的厚重阴气、以及浑浑噩噩数之不尽的恶鬼。但你有一句话说的不错,那女鬼进去后,恐怕是再也出不来了,毕竟她修为低下,远远达不到独自破开鬼域的条件。”
靳溪等人互相对视,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担忧。
她们转头去看郁昭,正想安慰对方,却见郁昭不知何时站起了身,收回桃木剑,一步步向远处走去。
靳溪一愣,急忙道:“郁大人,你去哪?”
郁昭没有回答,除妖师则摇着头道:“她想去鬼域寻人,换句话说,她是在自找死路!唉,如此有天赋的除妖师,却被猎物迷惑了心智……世间万物,逃不过一个情字啊……”
除妖师们面露惋惜,隐隐还有些敬佩,感慨了一番后,纷纷转身离开。
靳溪等人迷茫的站在原地,就这么看着郁昭清瘦的身影、孤孤单单的渐行渐远。
鬼域有别于人间,但又游离于人间。
它并没有准确的入口,人类若想进去,只需在午夜之时、森寒之地,以秘法开辟一条通道,自然就能进入其中。
至于能不能出来,那便看运气了。
郁昭的运气不怎么样,但她实力够强。
当初和厉鬼对杀时的伤已经痊愈了大半,此时只有一半能力的她,依旧在乱葬岗里选择了进入鬼域。
她进去的很快,出来的也很快。
那身灰袍眨眼间变成血衣挂在她身上,而
她身后的桃木剑,自始至终没有出鞘——因为她害怕薄翅会在鬼域中被干扰了神智、害怕自己会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存在,害怕一剑过去、亲手杀了自己的娘子。
郁昭一向是信奉以杀止杀,对除妖师的防御术法学的不精。
此次的意外扭转了她的想法,她开始长居乱葬岗中,除了修炼就是疗伤,等状态稍稍恢复,便再次不知死活的进入鬼域寻人。
春来暑往,两年已过。
郁昭的修为突飞猛进,防御术法更是坚不可摧,足以支撑她在百鬼中漫步,一个个查探它们的面容。
可鬼域何其之大,幽魂又时刻增加着,她就是再找个十年八年,也不一定能找到薄翅。
郁昭情绪低落,动作倒是不慢,找了一圈无果后,正欲在术法散去时离开,鬼域的南边忽而在此时爆发出一阵阴潮,席卷而来的阴气硬是将周围的恶鬼吹的东倒西歪。
郁昭眸光一亮,记住大致的方位,出了鬼域后立即调息起来。
她这两年不是没想到找强大一点的恶鬼,奴役对方为自己寻人,只是鬼域太大,恶鬼们又不会在‘家’里还散发气势,所以她始终没有收获,只能放任自己的气息传出去,吸引一批又一批的小鬼,慢慢的挨个查探。
如今意外发现了强大恶鬼的踪迹,她调息之后当即再次进入了鬼域,并在第一时间隐匿了自己的气息,想着南方寻去。
而熬了两年终于逃出鬼域的薄翅,则在深吸了一口人间的空气后,兴冲冲道:【系统,帮我看看郁昭现在在哪!】
系统:【在鬼域。】
薄翅高高兴兴道:【好,那我这就去找——鬼域??她怎么会在鬼域?她死了?!】
系统:【她猜到了你的所在地,这两年一直在鬼域中穿行,希望能找到你的踪迹。】
薄翅怔住,眼眶微微泛红:【她傻呀,鬼域里这么多鬼,她要找到何年马月才能找到我……】
这一点不用任何人说,郁昭自己心里肯定比谁都清楚。
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找了。
薄翅有些心酸,甚至因为心疼而生不出半点隐秘的欢喜,知晓对方仍在鬼域,她毅然扭头回到了囚了她两年的牢笼中。
血月悬挂于空,方位不同的两个人,同时向着彼此靠近。
郁昭往南方一路前行,沿路遇到鬼怪,条件反射的看了看它们的脸。
发现不是熟悉的面容后,她习以为常的继续前进。
一连疾驰数十里,郁昭的心渐渐沉下来。
阴潮刮到她那边时,她尚未发觉事情的重要性,只以为自己难得运气好了一次、这只鬼距离她不远。
这会跑了一程,她才发现自己想岔了。
不是那只鬼离她近,而是那只鬼太强!
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就能卷起阴潮影响到她那边,那只恶鬼的实力,着实深不可测。
郁昭的步伐缓慢下来,内心迟疑着自己还要不要接近。
没等她思考出个结果,她的眼角余光中陡然瞥到一抹猩红,那是一只厉鬼,披着鲜血淋漓的人皮,似乎也是被阴潮吸引,从而露头出来查看。
看到厉鬼人皮上那张熟悉又慈祥的脸,郁昭的身体不住颤抖,眼珠霎时血丝密布,两年来第一次拔剑出鞘,瞬息间杀到厉鬼面前。
厉鬼有些迟钝,像是没料到在自己家里会出现人类一样,被一剑刺破了‘衣裳’后,这才暴怒道:“又是你!”
它认出了郁昭,表情扭曲道:“这几年里我一直在搜寻你的踪迹,本以为你在东躲西藏,没想到你居然在鬼域。两年前的那笔账我还没跟你彻底算清,今日我就要将你的皮剥下来,将你的肉练成尸油,再把你的魂体撕成碎片!”
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,郁昭扯了扯唇角:“你要跟我算两年前的账,我还要跟你算算十几年前的账!当日你是怎么害死我郁家的,我今日就要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!”
她与厉鬼厮杀在一起,本以为经过这两年的磨炼,自己应当能轻易杀死对方,结果厉鬼也没松懈实力,再次与她打了个平手。
两年前她们就是两败俱伤,如今又有了这种迹象,郁昭和厉鬼都急躁起来,无法容忍对方再一次从自己手下逃走。
关键时刻,轻柔的阴潮如波浪般打过来,从两人到身上掠过时,令她们感到如山岳般的压力。
郁昭内心一凛,猜到是那只强大的恶鬼过来的,她忍下心中烦躁,渐渐冷静下来,决定在那只恶鬼和人皮厉鬼合作前,找机会逃离。
人皮鬼的心情与郁昭相反,发觉是鬼域里新起的强者在靠近,顿时桀桀笑着扬声道:“前辈留步!这里混进来一只血食,求前辈助我援手,生擒了她,待抓到人后,血肉归你,魂体归我,前辈意下如何?”
阴潮浓郁,如水般荡起涟漪。
随着双方的靠近,这水又化作浓雾,袅袅散成烟云,显露出少女的身形。
她容颜清丽精致,纤长细嫩的手指间萦绕着黑雾,越发衬得肌肤白如玉,面对人皮鬼的求救和讨好,她殷红的唇轻轻勾起,目光却放在郁昭身上,声音温软的唤道:“阿昭……”
郁昭身形一震,顾不上在和人皮鬼打
斗,猛然抬头看向薄翅。
四目相对后,薄翅绽开笑容,手指一划,黑雾就仿佛有了生命般,将还欲动手的人皮鬼禁锢到一边。
而薄翅本人则从黑雾上走下来,步伐又急又快,随后如乳燕投林,扑进了郁昭怀里,既是欣喜又是眷恋的欢声道:“阿昭!”
郁昭本能的将她紧紧抱在怀中,喉咙里仿佛塞了棉花,艰涩而恍惚道:“翅娘。”
她似乎没有真实感,搂抱着薄翅的胳膊用力到让人发疼,一遍遍的念着薄翅的名字,像是生怕自己还在梦里。
薄翅眼中微热,回抱住她的脖颈,将脸埋在她的颈侧,闷闷道:“是我,我回来了,阿昭,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?两年前的事情是我骗了你,对不起、真的对不起。”
提到过去的事,郁昭从怔忪中回神,沉默了半晌,才轻声道:“不怪你,你那时候一直在我身边,眼睁睁的看着我杀了你的同类,一定害怕极了。是我没能先一步察觉到真相,害你这么担惊受怕着……以后,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薄翅愣了愣:“什么意思?你要转行、不当除妖师了?”
郁昭摇了摇头,认真道:“我下次杀鬼,一定不让你看到,只要你没看到,你就不会畏惧我了。”
薄翅:“……”
好家伙,自欺欺人可还行。
她有些哭笑不得,随后无奈道:“我既然喜欢你,又怎么会因为你杀鬼而害怕?我只是希望你稍微理性一点、不要因为过去的痛苦而对虽有鬼怪都痛下杀手,若有像我一样不以血肉为食、只靠阴气为生的鬼,那你便是放她们一马又如何?说不定她们也有牵挂着的亲人父母、朋友爱人,也想有朝一日,能重新回去看看她们呢?”
郁昭轻抚薄翅的脸:“我知道了,如果遇到不杀生的鬼物,我会手下留情的。”
薄翅露出笑,抱着她蹭了会,想起什么又扭过头去看人皮鬼,凶巴巴道:“至于这种手段血腥残忍的家伙,我一万个支持你弄死它!你现在想怎么杀了它?我给你递刀子!”
本就懵逼的人皮鬼一听,脸顿时绿了:“前辈!大人!你不要被这个狡猾的血食蛊惑啊!她是人类,还是除妖师,不知道害死了我们多少同类,你怎么能帮着她来对付我们自己人?”
“谁和你是自己人?”薄翅撇撇嘴,抱紧郁昭得意道:“她才是我的自己人,是我老婆!”
人皮鬼一脸菜色,看着郁昭的眼神俨然是在看祸国妖姬,而薄翅,就是被美色迷晕的昏君。
郁昭与人皮鬼有血海深仇,此时大仇得报的机会在眼前,她拍了拍薄翅的后背,声音冰冷而森寒:“我要亲自杀了它,你离远些,不准看。”
薄翅刚和她团聚,乖巧的不像话,点点头去了一边,背对着郁昭看月亮。
身后的凄厉惨叫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,她已经在掰着手指,数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完老朋友们。
没过多久,郁昭扔下外袍,干干净净的走了过来,弯腰抱起地上的薄翅,带她出了鬼域。
路上,不用郁昭开口问,薄翅便倒豆子似的说了自己在鬼域的经历。
得知她没有遇到危险,而是一直勤勤恳恳的修炼、就为了能早日出来找自己,郁昭不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心,轻叹道:“是我不够强,这才让你遭此劫难。”
薄翅摇摇头,并不在意当初当着郁昭面、被掳走的事情,而是眨巴着眼睛,认真盯着郁昭:“你、你真的不介意,我是鬼?”
郁昭神情微顿,敛眉少顷后开口:“刚知道时,你正面临危机,我来不及想这些,下意识的按照本心去保护你。之后你被掳走,我也就思考了两年,从最初的五味杂陈、内心复杂,到之后的别无所求,只求你还活着,我清晰的发现其余东西都不重要了,只要还能重新拥你入怀,那些痛苦的执念与回忆,已经可以随着寒冬的过去而放下。”
“有你在身边。”她缓缓松开眉,对着薄翅轻笑:“就是永恒的春天。”
薄翅眼中泛着水光,猛的环抱郁昭脖颈,哽咽着道:“阿昭,你真好……我永远喜欢你!”
郁昭轻抚她的后背,温柔浅笑:“我也是,永远喜欢你。”
两年过去,京都还是老样子,车水马龙,处处富贵。
郁昭和薄翅漫步到庭院前,本想看看院子还能不能住,结果刚走到门口,院门就被人打开,一袭青衣的女子端着水盆出来,直直的与薄翅对视。
下一瞬,她的手蓦然一松,水盆往地上坠去,而她则红着眼扑过来,抱住薄翅就开始哭:“翅娘,真的是翅娘吗?你没事真的太好了,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!”
薄翅被她扑的一踉跄,见水盆要掉落,手指一划,黑雾倏忽涌出,将盆接住后,她双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,笑道:“知道我没事还哭什么?我好不容易回来了,你应该笑一个啊。”
柳清儿抹去眼泪,梨花带雨的灿烂一笑,随即看到一旁黑着脸的郁昭,又是一阵欢喜。
几人在门口说话,院里似乎听到动静,传来一声有些陌生的清脆嗓音:“清儿,你在和谁说话?”
薄翅抬头,诧异又疑
惑的问柳清儿:“说话的人是谁?你的朋友?”
柳清儿破涕为笑,拽着她进了庭院中,朗声道:“大家都过来,看看是谁回来了?”
院中的人抬眸,屋内的人出来,一群人看向这边,随后又是一阵风儿卷起,少女们纷纷扑到薄翅身上,愣是把郁昭挤到了一边,没有立足的地方。
也是这时候,薄翅才发现那个陌生的声音:“……居然是你?靳溪,几年不见,你怎么变成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?”
靳溪还在哭着,听到这话气的鼻子都歪了:“我本来就是这清脆的音色!除妖师大人们可说了,是你故意把我变成粗汉音的,这笔账你想怎么还?”
薄翅装聋作哑:“你说什么呢,我那是为了帮你混进书院,才勉为其难的让你的声音粗一点,你能不能不识好人心呢?”
靳溪气急,伸手挠她腰间的痒痒肉。
薄翅顿时绷不住脸,眼角都笑出了泪光,求饶着躲避。
一通叙旧后,薄翅和郁昭坐在一起,听着她们说这几年的事情。
“我已经从书院毕业啦。”靳溪语气轻松:“爹娘知道我一直霸占着书院榜首,终于松口不强求我嫁人,我下一步便是入朝为官,当今圣上是个不清醒的,全靠忠臣们维持天下局面,但他们都是一群老古板,这也怕那也怕,我知道我肯定吵不过他们,所以决定加入他们,从内部开始改变这个天下!”
两年过去,靳溪成熟了几分,志向也越发宏大。
大概是受了薄翅的影响,她对鬼怪有了一层滤镜,想着让纯良的野鬼们和人类能和平相处,她的计划也简单,先是尽力让除妖师的传承广而普及,其次是大批量的制作寻灵罗盘,尽量做到人手一份,分清哪些是恶鬼,哪些是善鬼。
之后的措施太过遥远,靳溪没有再想,于她而言,能把这两件事落实下去,恐怕就要和朝堂上的老古董们斗智斗勇一辈子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她很乐观道:“等那群老古董死了,我看他们是继续反对还是支持!”
其余人轻笑,薄翅则好奇道:“等等,你现在还是女扮男装着吗?那你的嗓音恢复,又是怎么瞒过别人的?”
靳溪闻言,幽幽看她:“托姐姐的福,我已经熟能生巧,掌握了秒变糙汉音的技巧,姐姐你听,我现在的声音豪不豪迈?”
薄翅憋住笑,严肃点头:“大兄弟,你赢了。”
靳溪嘿嘿一笑,转头去看傅霜,傅霜露出腼腆的神色,温和道:“我不像靳溪姐姐那么厉害,这两年里,我都和清儿姐姐在学着做刺绣,如今打出了一点名气,还在京中开了家店,算是温饱不愁了。”
薄翅没有轻视她,而是夸赞道:“能做出一番事业,便足以说明你们的优秀,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钱,做什么都不廉价。”
傅霜定定的看着薄翅,而后垂眸轻笑:“翅娘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。”
依旧是这么温柔……
了解了傅霜和柳清儿,接下来就是小丫头花糍。
花糍比两年前长大了些,但依旧是个未成年,薄翅一回来就紧攥着薄翅的衣袖,眼睛盯着薄翅不带转的。
靳溪瞧着她这副模样,再看薄翅对她的喜爱,不由灵光一闪道:“花糍向来亲近你,你被抓走后,她哭着闹着要去找你,被我们关了大半个月,生了一场大病后才老实下来,平时安安静静的做着功课,每晚在门口坐在板凳上等你,也是你们今天回来的早,不然先看到你的就不是清儿,而是这个小丫头。”
“我瞧着你们俩互相在意,你和郁大人又没有个后人,不如你收下花糍。”靳溪建议道:“让她当你女儿吧。”
她声音落下,薄翅还未回应,花糍的眼中便骤然亮起光,一眨不眨的盯着薄翅,连呼吸都轻了三分。
薄翅怔了两秒,率先扭头看向郁昭:“你……你怎么看?”
郁昭蹙眉,目光掠过花糍,随后落到薄翅脸上,语气淡淡道:“我听你的。”
薄翅忍不住笑,抬手揉了揉花糍的脑袋,爽快道:“好,那日后,你就是我和阿昭的小闺女了!”
花糍愣了一会,似乎没有反应过来,过了少顷,她闷不吭声的撞入薄翅怀中,揪着薄翅的衣裳,略去了‘翅’字,如愿以偿的叫道:“娘……”
靳溪在旁腹诽:“我就说这小丫头心机,死活不肯叫姐姐,非要跟着我们叫翅娘,我看她怕不是早就有了这个心思,只是借着名字披着最后一层遮羞布。”
其余人掩唇而笑。
之后几年,薄翅和郁昭一直待在京中。
她们没有暴.露身份,如同寻常夫妻一般教导着花糍,与友人们谈笑而伴。
岁月蹁跹,年轻时于恶鬼中厮杀的郁昭,先众人一步迎来的死亡。
几个老太太围着她,其中一个狐疑道:“她不会是故意寻死吧?”
旁边的牙齿掉光了,含糊的问:“什么意思?”
靳溪努嘴:“前些日子,她和薄翅出门,薄翅难得想变回年轻时的俏丽模样,结果路人看到她们亲昵,就问她——这姑娘是你孙女?哈哈哈哈哈!”
老太太们笑成一团,还留着最后一口气的郁昭气
不过,硬是被气死了。
靳溪乐道:“死了死了,哎,我先走了,不然她变成鬼,肯定要找我算账。”
薄翅握着郁昭渐渐冰凉的手,笑道:“你就别跑了,一大把年纪,消停会吧。阿昭的灵魂去了鬼域,我得去接她,然后帮她稳一稳魂体,你们死后若是找不到我们也不要急,只要知道我们还好好的生活在其他地方,就够了。”
靳溪等人没听出她的话外之意,笑着和她挥手,看着她微微一笑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又是一次无缝穿越,薄翅晃了晃脑袋,本以为自己习惯了系统的敷衍,结果抬起头,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,她还是瞬间炸毛,震惊道:“喵喵喵!!”
救命,她的小蛮腰大长腿呢?
怎么变成小短腿长毛猫了?!
薄翅盯着镜子中的自己,雪白的长毛炸的像个毛绒球。
落在路过的郁昭眼中,却像是它被另一个自己吓到,又蠢又萌又可爱。
并不喜欢养猫、甚至厌烦猫咪掉毛的郁昭,生平头一次多打量了这只白毛蓝眼的小猫咪,用自己贫瘠的猫咪常识,问起身边的同事:“那是一只布偶猫?”
同事头也不抬:“你说的是赵经理带来的那只?对,是布偶,漂亮吧?想养吧?呵,说个可怕的事情,那一只猫花了赵经理一万五,就一只,一万五!”
同事说着说着抬起头,满脸的羡慕嫉妒,最后眼馋的盯着不远处笨拙摇尾巴的小猫猫,一脸痴迷道:“啊,真漂亮,呜呜呜,我也想养啊!”
昂贵的价格打消了郁昭的触动,她收回看猫的视线,跟着处理起手头的工作,淡淡道:“清醒点吧,我们都是刚毕业的实习生,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,哪来的闲钱养猫。”
同事有气无力的苦笑:“你说得对,咱们连自己都养的艰难,更别提小猫小狗了。”
两个社畜心有戚戚焉,放弃了多余的妄想,专注的干起活。
薄翅则勉强适应了猫猫的视角和身体,抖了抖尖耳后开始探索周围。
她现在似乎是在一层办公室里,七八个桌椅整整齐齐的放着,员工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的处理工作,不时有人拿着文件走到其余同时身边,开口询问着什么。
而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角落里,周围不仅放着水和猫粮,还有黄色小鸭子、粉粉的小猪之类的玩具,其中甚至有一条眼里闪着诡异的光的咸鱼。
薄翅低头嗅了嗅咸鱼,随后嫌弃的一爪子把咸鱼拍走,迈着正宗的猫步,走到空椅子边上,蓄力往上一扑。她轻轻松松的跳到椅子上,很快又故技重施的跳到桌上,直到这时,她终于不用再仰望‘巨人’,而是可以看清员工们的脸。
人群里,她一眼看到了郁昭,高兴的喵了声后,跨越无数障碍,向着对方的桌位扑去。
郁昭正在拧眉思索着事情,听到周围的诧异声时还没察觉到不对,等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直直的撞到她的心口,她才手一抖,从专注中抽离出来,低头近距离的看向怀中的猫。
这是一只皮毛雪白的布偶猫,两只尖尖的耳朵和眼眶周围呈现渐灰色,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摇去,尾巴尖上也带了点黑,一双眼珠又大又圆,更难得是瞳孔湛蓝,如同碧空如洗的天际,又水汪汪的仿佛深海。
它钻到郁昭怀中,就这么扬起小脑袋和郁昭对视,似乎眼里只有郁昭的存在。
郁昭忽而有些心悸,无法克制的产生浓烈的喜爱之情,只觉自己从前看到过的所有猫猫狗狗,都没有怀中这只称她心意。
可惜这只猫并不是她的,而她也没有足够的金钱养宠物。
郁昭冷静下来,小心翼翼的捧着猫,将猫从怀中放到桌上。
等她准备着站起来、去和猫主人赵经理说一声时,布偶猫似乎误会了什么,顺势往桌上一仰,猫爪乖乖的举起,毫无防备的露出又长又柔软的白毛肚皮,对着她嗲里嗲气的媚叫道:“喵呜~”
作者有话要说:薄翅:来撸我~
郁昭(理智崩坏):迟早把你日的喵喵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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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脑袋里跳疼跳疼的……本来想多写点,脑壳痛的只能写这么多了呜呜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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