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.第十八章
石切丸赶到的时候,正好看到一期一振高举本体,准备对重伤的审神者劈下。
他来不及想太多,只是也拔出了自己的刀——他差点赶不及了,不过,幸好作为大太刀的他刀刃够长,千钧一髮间几乎是以刀尖挡下来了。
「一期殿,你之前才劝告过同田贯殿别冲动,现在轮到你了吗?」他与一期一振角力,后者的练度很高,他几乎拦不住,只好整个人站在一期面前,以肉身挡下他的动作。
「那是因为她对五虎退下咒。」一期一振冷冷的说,以大太刀作为对手,他也不轻鬆,「石切丸,你知道我的底线的,任何一振粟田口短刀都不能被伤害。」
闻言,石切丸主动放下了刀,虽然没有离开审神者的面前,但也仔细的打量了那振小短刀,好一会后,才说,「一期殿,我并没有在五虎退的身上感觉到任何咒术。」
「那有可能是她用了什麽手段。」一期一振固执的说,但也有些狐疑的停住了,他不相信人类是好人,但他也不认为石切丸有理由欺骗他。
「要知道真假,探看她的灵力不就可以了吗?人类只要对任何事物下过一次恶咒,就会在灵魂上留下痕迹。」石切丸叹了一口气说,灵力是灵魂的直接体认,而在这个以她的灵力支撑起的本丸裡,要感觉她的灵魂气息并不难。
每一阵风、每一滴水,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。
儘管充斥着哀伤和绝望,但也阻挡不了他们认出某种陌生的温柔气息。
即使是失去了所有希望,她的灵魂依然没有半点针对他们的恶意——这是多麽难能可贵的品质。
然而,这样的孩子却没有得到善待,半边身体都被无数钉子刺出了血洞,看上去血淋淋的,而她只是安静的抱着雪白的老虎们,细瘦的身体蜷缩起来,无声地抽搐着。
「再怎麽说,这也太过分了。」石切丸不由得叹气,打从心底的劝道,「一期殿,为什麽要让你的仇恨蒙蔽近在眼前的事实呢?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啊,你想杀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。」
一期一振的眼睛依然带着杀意,但还是稍微移动脖子。
然后,他就愣住了。
审神者维持着一个奇异的姿势。
她居然垂首露出了自己的脖子,摆出了任由宰割的姿态,然而她的双手却把五虎退的幼虎们小心谨慎的抱在怀裡,像是怕他杀她的时候,误伤了牠们似的。
如果她真的什麽也没有做,那麽他想杀的就是一个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的人。
「够了,石切丸!」乱藤四郎对一期一振怔然的表情看不过眼,愤慨的说,「一期哥只是想保护我们而已,只不过是伤害一个人类,有什麽大不了的!」
「只不过是伤害一个人类?!」石切丸呆了一下,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,问道,「乱,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?」
到底从什麽时候开始,他的同伴变成这个样子的呢——只不过是伤害一振刀剑而已,前任总是带着这样的轻蔑,对他们施加伤害,他们明明受了那麽多的伤痛,现在却去模彷伤害他们的人?!
「我当然知道啊,石切丸,就连你也曾经深受其害,不是吗——这个本丸裡没有踩过那张毯子的刀剑男士,你说得出来吗?」乱藤四郎不顾他的神情,带着怨恨的说,「人类怎样对待我们,我们就怎样对待人类而已。」
这可是前任相当喜欢的好戏——看着外表绚丽的刀剑们踩过钉子毯,因为痛楚而摔下,然后想要爬起来时,又因为太过痛苦的掙扎而变得更狼狈。
它也是前任用来惩罚刀剑的工具,有次一期一振忍不住劝阻前任派已经受伤的短刀出阵,结果就是,前任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所有的弟弟走过那张毯子。
乱不能忘记,自己与其他兄弟们受到的那种万箭穿心的痛,更不能忘记一期哥是怎样带着痛悔的跪在前任面前,恳求他收回成命。
石切丸看到乱的表情,不能接受的摇头,「就因为你们曾经痛苦过,就要把自己吃过的痛苦施加给别人吗?」
「她可不是『别人』,她是一个审神者!」乱藤四郎语带反抗,冷冷的说,「而且就算她没有下咒,她也不无辜,你看,她这不就抢了五虎退的伴生老虎了?」
「……什麽?」
石切丸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情景……那可一点也不像是抢。
正常来说,刀剑男士的伴生动物都只喜欢亲近该位刀剑男士,对于其他人的亲密有限。
但是,眼前的情况却是小老虎们对于焦急的五虎退近乎置之不理,没有半点想回去的意欲,彷彿审神者才是与牠们伴生的存在。牠们主动的爬在她身上,小小的舌头在舔舐她的眼泪和伤口。
而审神者大概是发现一期一振不会挥刀劈下了,她从紧紧的保护变成轻柔的拥抱着牠们,用着耐心又温暖的手指慢慢梳理牠们的皮毛,纵容着调皮的牠们在她身上动来动去。
哪怕牠们偶尔会不小心踩到她的伤口——这太容易了,她一身都是伤。
她轻抚着小老虎们的背脊,深深的在牠们的额头上留下一个个吻,那麽的珍惜、那麽的爱护,小老虎们似乎感受到被深深疼爱的感觉,眯起眼睛发出了邀宠的嗷嗷叫声,既像是心满意足,又像是渴望更多。
「为、为什麽……」五虎退震惊的捂住自己的额头,不敢相信的后退了几步。
牠们是五虎退的伴生老虎,理所当然的,牠们从审神者身上感受到的浓厚爱意,也完完整整的传递到五虎退身上——那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哪怕前任对他只有踢打和责骂,他也曾经暗暗的在被窝裡哭着期待过,也许有一天,前任会醒悟过来,也许不会摸他的头、也不会亲吻他,但可能、只是可能……会温柔的说一句话呢?
现在,他居然在从未想过的情况下,获得了做梦也不敢求取的东西。
前任是不可能给出这种感情的。
这一刻他彻底的意识到,眼前的人真的不是他的兄弟所恨的前任,也不是一期哥所说的「居心叵测的人类」,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个体、一个全然无辜的人。
他们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。
而那个人正在拖着满身的伤,把如此浓郁纯粹的爱意与思念献给他的伴生老虎。
「五虎退?」一期一振首先注意到五虎退的异状,他有些诧异的看着这振小短刀的表情变得无比愧疚和惶然。
「对不起……」五虎退颤抖着对审神者说,他的双眼冒出了泪水,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走向父母般,他跌跌撞撞的向着审神者所在的地方走着,走向爱意的来源。「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」
空气中是五虎退一声声的道歉,带着泣音。
当一期一振回神过来的时候,五虎退已经走到审神者的面前了。
「五虎退,你在做什麽?!」
「对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一期哥、请不要……伤害这个人……」
五虎退真正的哭了出来,他感到很迷茫,也很害怕,因为一期哥一直以来都在拼尽全力的保护他,为了他受了很多本不该受的痛苦,而他却为了一个人类站在他的对立面。
不,她不止是一个人类。
她是一个审神者,本该成为他的主人的存在。
她以自己的灵力为他带来在世活动的能力,作为受恩的刀剑,他本来就有义务去守护她,而他刚才却怀疑了、也迟疑了,让她承受了这麽巨大的伤害。
「不能伤害她……」
小小的短刀张开双臂,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挡在审神者面前。
他畏惧的哭着、矛盾的挣扎着,却不曾退缩。
所有刀剑都对这个变故而呆滞了,石切丸也不例外,但他至少欣慰的舒了一口气,五虎退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,也许一时会被别人的情绪迷惑,但心底终究是有一丝清醒的。
他对一期一振说,「也许,他的伴生老虎们代表着五虎退心底真正的想法吧。」
当然,他的猜测只对了一半。
一期一振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,也许他是为五虎退的行为感到惊怒的,就像被最亲爱的孩子背叛了一样,但是,心底却有一道极为微小的声音在说:五虎退是对的,你应该听取他的说话。
他并不想认同五虎退的举止。
因为他一点也不想承认他们并不是在保护同伴,只不过是在这个名头下伤害另一个人。一旦默认了这点,就像在承认他们变成了与前任一样惹人憎恶的存在。
他张了张口想说出什麽,他有很多可以反驳的说话,也有很多恶意的推测,可以把审神者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类,但在那之前,他的身体震了一下——她的后颈,居然带着一个眼熟至极的印记。
他睁大了眼睛,径直的绕过了五虎退对她的保护线,在后者焦急的大喊「一期哥!」的时候,轻轻的抚上了那个刀纹——丰臣家纹「太閤桐」与德川家纹「三叶葵」结合为一体,而形成的付丧神的独特刀纹。
「如果你听到我的声音,想必我已经折断了。」
另一个自己的声音直接在灵魂中响起,那是一个很特殊的感觉,因为在听到声音的同时,那个一期一振的情绪也完完整整的传到他的身上,没有半点遗漏。
首先感觉到的,是一股淡淡的敬仰。
「一开始认识到主上,我以为她是一个不能胜任主人职责的小女孩,但我很快就认知到,她其实是一位很可靠与很了不起的人,能把很多事情都能妥善的处理,是一位值得辅助的大将。」
那个一期一振的声音就像大海般的静谧和柔和,在一个月圆之夜裡,刚显现到世的他认识了少女,然后一点一点的发现她的一切,谁也能听出,他留下这段说话的时候,正在过着幸福的生活。
然后,他似乎走到别处哄着谁去休息,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,似乎为对方的顽固感到很头痛。
「后来再相处下去,就发现她只不过是一个爱勉强自己的孩子而已,对着不会的东西,就拼命的练习到会为止,一点也学不会给自己留有馀地。」
对方带着笑意的叹息了一声。
不知道那个一期一振与她一起经历了什麽——也许是一段漫长得让他们彻底互相了解的、笑着并肩作战的时间。
「另一个我啊,如果我不幸的离开了她,而你又幸运的出现在她身边的话,别让这个不懂爱惜自己的小女孩太乱来了。」
就算是正常的一期一振,也该是恭谨守礼的,即使只是私底下,也不会把自己的主人称为小女孩。然而,对方的内心却又带着如此的宠爱和亲昵,彷彿既能放心把自己的背部交给她,却又想把她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。
——「唯独这孩子,请好好的照顾她。」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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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来不及想太多,只是也拔出了自己的刀——他差点赶不及了,不过,幸好作为大太刀的他刀刃够长,千钧一髮间几乎是以刀尖挡下来了。
「一期殿,你之前才劝告过同田贯殿别冲动,现在轮到你了吗?」他与一期一振角力,后者的练度很高,他几乎拦不住,只好整个人站在一期面前,以肉身挡下他的动作。
「那是因为她对五虎退下咒。」一期一振冷冷的说,以大太刀作为对手,他也不轻鬆,「石切丸,你知道我的底线的,任何一振粟田口短刀都不能被伤害。」
闻言,石切丸主动放下了刀,虽然没有离开审神者的面前,但也仔细的打量了那振小短刀,好一会后,才说,「一期殿,我并没有在五虎退的身上感觉到任何咒术。」
「那有可能是她用了什麽手段。」一期一振固执的说,但也有些狐疑的停住了,他不相信人类是好人,但他也不认为石切丸有理由欺骗他。
「要知道真假,探看她的灵力不就可以了吗?人类只要对任何事物下过一次恶咒,就会在灵魂上留下痕迹。」石切丸叹了一口气说,灵力是灵魂的直接体认,而在这个以她的灵力支撑起的本丸裡,要感觉她的灵魂气息并不难。
每一阵风、每一滴水,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。
儘管充斥着哀伤和绝望,但也阻挡不了他们认出某种陌生的温柔气息。
即使是失去了所有希望,她的灵魂依然没有半点针对他们的恶意——这是多麽难能可贵的品质。
然而,这样的孩子却没有得到善待,半边身体都被无数钉子刺出了血洞,看上去血淋淋的,而她只是安静的抱着雪白的老虎们,细瘦的身体蜷缩起来,无声地抽搐着。
「再怎麽说,这也太过分了。」石切丸不由得叹气,打从心底的劝道,「一期殿,为什麽要让你的仇恨蒙蔽近在眼前的事实呢?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啊,你想杀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。」
一期一振的眼睛依然带着杀意,但还是稍微移动脖子。
然后,他就愣住了。
审神者维持着一个奇异的姿势。
她居然垂首露出了自己的脖子,摆出了任由宰割的姿态,然而她的双手却把五虎退的幼虎们小心谨慎的抱在怀裡,像是怕他杀她的时候,误伤了牠们似的。
如果她真的什麽也没有做,那麽他想杀的就是一个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的人。
「够了,石切丸!」乱藤四郎对一期一振怔然的表情看不过眼,愤慨的说,「一期哥只是想保护我们而已,只不过是伤害一个人类,有什麽大不了的!」
「只不过是伤害一个人类?!」石切丸呆了一下,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,问道,「乱,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?」
到底从什麽时候开始,他的同伴变成这个样子的呢——只不过是伤害一振刀剑而已,前任总是带着这样的轻蔑,对他们施加伤害,他们明明受了那麽多的伤痛,现在却去模彷伤害他们的人?!
「我当然知道啊,石切丸,就连你也曾经深受其害,不是吗——这个本丸裡没有踩过那张毯子的刀剑男士,你说得出来吗?」乱藤四郎不顾他的神情,带着怨恨的说,「人类怎样对待我们,我们就怎样对待人类而已。」
这可是前任相当喜欢的好戏——看着外表绚丽的刀剑们踩过钉子毯,因为痛楚而摔下,然后想要爬起来时,又因为太过痛苦的掙扎而变得更狼狈。
它也是前任用来惩罚刀剑的工具,有次一期一振忍不住劝阻前任派已经受伤的短刀出阵,结果就是,前任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所有的弟弟走过那张毯子。
乱不能忘记,自己与其他兄弟们受到的那种万箭穿心的痛,更不能忘记一期哥是怎样带着痛悔的跪在前任面前,恳求他收回成命。
石切丸看到乱的表情,不能接受的摇头,「就因为你们曾经痛苦过,就要把自己吃过的痛苦施加给别人吗?」
「她可不是『别人』,她是一个审神者!」乱藤四郎语带反抗,冷冷的说,「而且就算她没有下咒,她也不无辜,你看,她这不就抢了五虎退的伴生老虎了?」
「……什麽?」
石切丸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情景……那可一点也不像是抢。
正常来说,刀剑男士的伴生动物都只喜欢亲近该位刀剑男士,对于其他人的亲密有限。
但是,眼前的情况却是小老虎们对于焦急的五虎退近乎置之不理,没有半点想回去的意欲,彷彿审神者才是与牠们伴生的存在。牠们主动的爬在她身上,小小的舌头在舔舐她的眼泪和伤口。
而审神者大概是发现一期一振不会挥刀劈下了,她从紧紧的保护变成轻柔的拥抱着牠们,用着耐心又温暖的手指慢慢梳理牠们的皮毛,纵容着调皮的牠们在她身上动来动去。
哪怕牠们偶尔会不小心踩到她的伤口——这太容易了,她一身都是伤。
她轻抚着小老虎们的背脊,深深的在牠们的额头上留下一个个吻,那麽的珍惜、那麽的爱护,小老虎们似乎感受到被深深疼爱的感觉,眯起眼睛发出了邀宠的嗷嗷叫声,既像是心满意足,又像是渴望更多。
「为、为什麽……」五虎退震惊的捂住自己的额头,不敢相信的后退了几步。
牠们是五虎退的伴生老虎,理所当然的,牠们从审神者身上感受到的浓厚爱意,也完完整整的传递到五虎退身上——那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哪怕前任对他只有踢打和责骂,他也曾经暗暗的在被窝裡哭着期待过,也许有一天,前任会醒悟过来,也许不会摸他的头、也不会亲吻他,但可能、只是可能……会温柔的说一句话呢?
现在,他居然在从未想过的情况下,获得了做梦也不敢求取的东西。
前任是不可能给出这种感情的。
这一刻他彻底的意识到,眼前的人真的不是他的兄弟所恨的前任,也不是一期哥所说的「居心叵测的人类」,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个体、一个全然无辜的人。
他们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。
而那个人正在拖着满身的伤,把如此浓郁纯粹的爱意与思念献给他的伴生老虎。
「五虎退?」一期一振首先注意到五虎退的异状,他有些诧异的看着这振小短刀的表情变得无比愧疚和惶然。
「对不起……」五虎退颤抖着对审神者说,他的双眼冒出了泪水,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走向父母般,他跌跌撞撞的向着审神者所在的地方走着,走向爱意的来源。「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」
空气中是五虎退一声声的道歉,带着泣音。
当一期一振回神过来的时候,五虎退已经走到审神者的面前了。
「五虎退,你在做什麽?!」
「对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一期哥、请不要……伤害这个人……」
五虎退真正的哭了出来,他感到很迷茫,也很害怕,因为一期哥一直以来都在拼尽全力的保护他,为了他受了很多本不该受的痛苦,而他却为了一个人类站在他的对立面。
不,她不止是一个人类。
她是一个审神者,本该成为他的主人的存在。
她以自己的灵力为他带来在世活动的能力,作为受恩的刀剑,他本来就有义务去守护她,而他刚才却怀疑了、也迟疑了,让她承受了这麽巨大的伤害。
「不能伤害她……」
小小的短刀张开双臂,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挡在审神者面前。
他畏惧的哭着、矛盾的挣扎着,却不曾退缩。
所有刀剑都对这个变故而呆滞了,石切丸也不例外,但他至少欣慰的舒了一口气,五虎退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,也许一时会被别人的情绪迷惑,但心底终究是有一丝清醒的。
他对一期一振说,「也许,他的伴生老虎们代表着五虎退心底真正的想法吧。」
当然,他的猜测只对了一半。
一期一振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,也许他是为五虎退的行为感到惊怒的,就像被最亲爱的孩子背叛了一样,但是,心底却有一道极为微小的声音在说:五虎退是对的,你应该听取他的说话。
他并不想认同五虎退的举止。
因为他一点也不想承认他们并不是在保护同伴,只不过是在这个名头下伤害另一个人。一旦默认了这点,就像在承认他们变成了与前任一样惹人憎恶的存在。
他张了张口想说出什麽,他有很多可以反驳的说话,也有很多恶意的推测,可以把审神者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类,但在那之前,他的身体震了一下——她的后颈,居然带着一个眼熟至极的印记。
他睁大了眼睛,径直的绕过了五虎退对她的保护线,在后者焦急的大喊「一期哥!」的时候,轻轻的抚上了那个刀纹——丰臣家纹「太閤桐」与德川家纹「三叶葵」结合为一体,而形成的付丧神的独特刀纹。
「如果你听到我的声音,想必我已经折断了。」
另一个自己的声音直接在灵魂中响起,那是一个很特殊的感觉,因为在听到声音的同时,那个一期一振的情绪也完完整整的传到他的身上,没有半点遗漏。
首先感觉到的,是一股淡淡的敬仰。
「一开始认识到主上,我以为她是一个不能胜任主人职责的小女孩,但我很快就认知到,她其实是一位很可靠与很了不起的人,能把很多事情都能妥善的处理,是一位值得辅助的大将。」
那个一期一振的声音就像大海般的静谧和柔和,在一个月圆之夜裡,刚显现到世的他认识了少女,然后一点一点的发现她的一切,谁也能听出,他留下这段说话的时候,正在过着幸福的生活。
然后,他似乎走到别处哄着谁去休息,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,似乎为对方的顽固感到很头痛。
「后来再相处下去,就发现她只不过是一个爱勉强自己的孩子而已,对着不会的东西,就拼命的练习到会为止,一点也学不会给自己留有馀地。」
对方带着笑意的叹息了一声。
不知道那个一期一振与她一起经历了什麽——也许是一段漫长得让他们彻底互相了解的、笑着并肩作战的时间。
「另一个我啊,如果我不幸的离开了她,而你又幸运的出现在她身边的话,别让这个不懂爱惜自己的小女孩太乱来了。」
就算是正常的一期一振,也该是恭谨守礼的,即使只是私底下,也不会把自己的主人称为小女孩。然而,对方的内心却又带着如此的宠爱和亲昵,彷彿既能放心把自己的背部交给她,却又想把她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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