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.第三十八章
「让你们久等了。」
审神者离开了医生的诊症室,对着一期一振他们微微点头。
一期一振看到她手上的信件,下意识感觉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焦虑与紧张——在里面的人应该是一位医生,那他一定很清楚审神者的身体状态了,对于那张红字满载、绝对说不上好看的身体检查,想必会对她发出询问吧。
那么,她刚才说了什么?
她说出他们的所作所为了吗?
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把他们的行为上报裁决队,胁迫他们的生死——他们……他们全都会被裁决队毁灭吗?
自从审神者被黑发女性救了后,他们就一直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里,突如其来的风吹草动,更是让一期一振本来稍微平静下来的心情再一次浮荡起来,思绪混乱的集结在一起,最后只化成了惊恐与忌惮。他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他的多虑——可是,他却想不出半个她不上报裁决队的理由。
如果立场倒调,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伤害自己的人。
他挣扎着思考询问的语句,而鲶尾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所想,抢着上前,用着看似轻快的声音说,「初次见面……啊不是,之前手入的时候也见过一次了,我是胁差鲶尾藤四郎,虽然因为某些原因而没有向您报到……请见谅啦!」
「你好。」审神者对他点头。
他得到回应后笑了笑,然后直接的露出了好奇的表情,问,「枫大人,那封信是什么?」
「喂……」乱藤四郎和一期一振都被他吓了一跳——即使是他们,也觉得这种目的性太明显的攀谈太过直接。
但是,审神者像是毫无所觉似的,回答道,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只是一些没有耐性的家伙给我的复健运动而已。」
对方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,并且要求她动起来。
鲶尾疑惑的问,「复健运动?」
——那是什么?
「人类与刀剑男士不一样,受伤了重伤后,即使治疗成功也无法立刻回到身体巅峰的状态,需要一些运动来协助恢复活动机能。」她边走出医院,边语调无波的解释道,「所以,人类都需要复健,就当是受伤后练度下降,需要手合的情况好了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鲶尾小声的说——原来这就是她与医生的沟通,听上去不像是与他们有关的,这让他们暗暗的松了一口气。
与前任不一样,她不会轻易的感到被冒犯,也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情,只是平静的、用反映不出任何事物的眼眸看着他,也许不会让人觉得温暖,却微妙的有一种安心感,就像人们对着死物练习说话时,总会比较放松。
鲶尾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的试探一下,却不由自主的聊下去,「听上去真麻烦,当刀剑男士好多了不过,也不怎么好,总是被人类控制着。」
「鲶尾!」一期一振的语气近乎是喝斥。
「这有什么的,我们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——为什么不敢与她说话?」鲶尾用双手垫着自己的后脑勺,这句全然无心的说话让一期一振猛然的顿住了,在担忧过后,他无法阻止某种羞愧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。
因为他们其实心知肚明。
——她没有动手伤害过他们的这件事。
但即使如此,他们还是囚禁她、伤害她、计划着杀了她,他们受过太多苦头的灵魂在叫嚣着这样做,让他们怨恨得以发泄,让他们的同伴得到绝对的安全。可是作为刀剑男士、作为受她灵力恩惠的存在……他们的内心深处,其实很清楚自己在犯下多大的罪过。
无处不在的胁迫感在困扰着他们,不仅仅是因为她作为审神者的存在着,更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正在做着的事情可能会招来怎样的报应。
「枫大人」一期一振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热,他甚至无法直视她。
「怎么了?」她问。
「谢谢您,救了五虎退,救了我的弟弟」他感到很艰难,但他还是说出了坦承的话语,然后他叹息着低头——为自己的想法,也为不被效忠的她,「还有,对不起,即使是这样,我……我们仍然无法完全信任您。」
「没关系。」她说,与之前回答和泉守的一模一样,而这也不是客气的说话。
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他,想必不会选择这样做吧,他也许会被小狐丸轻易说动——不,不用谁来說,他都会偷偷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,设想着裁决队将会在某一天降临,发现所有刀剑身上都没有主仆契约,他会为所有刀剑的安危焦急不已,再在煎熬的情绪中反覆失眠……
鲶尾和五虎退都是非常勇敢的孩子。
現在想起來,三日月或許也是帶著這樣的顧慮,才会作为代表向她效忠吧。
「您……没有上报裁决队?」一期一振猛然抬头,他近乎是怀有希望的问,本来想像中的暴怒、辱骂、指责,全都没有降临——如果是前任的话,这样的坦白会让他受到让他痛不欲生的刑罚,即使是普通的主人,都会把这视为大不敬的事情。
「没有。」
可是,审神者的双眸就像黑暗中最平滑的玻璃镜面,没有光采、没有情绪,就像三日月一样,一期一振也在这样平静的眼神中,不可自制的松了一口气。
——被彻底的宽恕了。
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,尽管他压根连她生气的表情也没有见过。
他脑中绷紧的弦猛然放松下来,带来一种虚幻的晕眩感,宛如一个随时都会被处决的死囚突然被无罪释放般,他得到了来自审神者的保证与原谅——他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,她不会追究过去的任何事情,他们可以安心的生活下去。
他从前根本不敢幻想能正常地出阵远征的本丸,也不敢渴望一位宽容的主人——他也许不会与她结契,但看在这份难能可贵的生活的份上,他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听从她的指示,然后,他们会得到很多很多不用再担心的时间。
「太好了呢,一期哥。」鲶尾笑道。
他自身是晚来的一批刀剑,但当他到达时,本丸的瘴气已经很严重了,他又是练度低的新生刀剑,很快就被瘴气里的怨恨与戾气入侵了身体,直到最近才意识到,自己混沌的过了多久。
当他清醒过来后,才发现审神者早就换人了。
尽管他自己对审神者没有恶感,也没有好感,但他能看出,自从某天后,一期哥就一直在为新的审神者的事情而烦恼着——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在用怎样的眼神看着审神者。
「嗯。」一期一振轻轻应道。
他把目光投向他的弟弟们,沉浸在此刻放松的心情里,五虎退和乱都在对他笑,他们变得健康,而且正在慢慢地找回微笑。
也因此,他没有看到——
审神者眼中的根本不是平静,而是一种带着决绝的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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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神者离开了医生的诊症室,对着一期一振他们微微点头。
一期一振看到她手上的信件,下意识感觉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焦虑与紧张——在里面的人应该是一位医生,那他一定很清楚审神者的身体状态了,对于那张红字满载、绝对说不上好看的身体检查,想必会对她发出询问吧。
那么,她刚才说了什么?
她说出他们的所作所为了吗?
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把他们的行为上报裁决队,胁迫他们的生死——他们……他们全都会被裁决队毁灭吗?
自从审神者被黑发女性救了后,他们就一直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里,突如其来的风吹草动,更是让一期一振本来稍微平静下来的心情再一次浮荡起来,思绪混乱的集结在一起,最后只化成了惊恐与忌惮。他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他的多虑——可是,他却想不出半个她不上报裁决队的理由。
如果立场倒调,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伤害自己的人。
他挣扎着思考询问的语句,而鲶尾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所想,抢着上前,用着看似轻快的声音说,「初次见面……啊不是,之前手入的时候也见过一次了,我是胁差鲶尾藤四郎,虽然因为某些原因而没有向您报到……请见谅啦!」
「你好。」审神者对他点头。
他得到回应后笑了笑,然后直接的露出了好奇的表情,问,「枫大人,那封信是什么?」
「喂……」乱藤四郎和一期一振都被他吓了一跳——即使是他们,也觉得这种目的性太明显的攀谈太过直接。
但是,审神者像是毫无所觉似的,回答道,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只是一些没有耐性的家伙给我的复健运动而已。」
对方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,并且要求她动起来。
鲶尾疑惑的问,「复健运动?」
——那是什么?
「人类与刀剑男士不一样,受伤了重伤后,即使治疗成功也无法立刻回到身体巅峰的状态,需要一些运动来协助恢复活动机能。」她边走出医院,边语调无波的解释道,「所以,人类都需要复健,就当是受伤后练度下降,需要手合的情况好了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鲶尾小声的说——原来这就是她与医生的沟通,听上去不像是与他们有关的,这让他们暗暗的松了一口气。
与前任不一样,她不会轻易的感到被冒犯,也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情,只是平静的、用反映不出任何事物的眼眸看着他,也许不会让人觉得温暖,却微妙的有一种安心感,就像人们对着死物练习说话时,总会比较放松。
鲶尾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的试探一下,却不由自主的聊下去,「听上去真麻烦,当刀剑男士好多了不过,也不怎么好,总是被人类控制着。」
「鲶尾!」一期一振的语气近乎是喝斥。
「这有什么的,我们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——为什么不敢与她说话?」鲶尾用双手垫着自己的后脑勺,这句全然无心的说话让一期一振猛然的顿住了,在担忧过后,他无法阻止某种羞愧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。
因为他们其实心知肚明。
——她没有动手伤害过他们的这件事。
但即使如此,他们还是囚禁她、伤害她、计划着杀了她,他们受过太多苦头的灵魂在叫嚣着这样做,让他们怨恨得以发泄,让他们的同伴得到绝对的安全。可是作为刀剑男士、作为受她灵力恩惠的存在……他们的内心深处,其实很清楚自己在犯下多大的罪过。
无处不在的胁迫感在困扰着他们,不仅仅是因为她作为审神者的存在着,更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正在做着的事情可能会招来怎样的报应。
「枫大人」一期一振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热,他甚至无法直视她。
「怎么了?」她问。
「谢谢您,救了五虎退,救了我的弟弟」他感到很艰难,但他还是说出了坦承的话语,然后他叹息着低头——为自己的想法,也为不被效忠的她,「还有,对不起,即使是这样,我……我们仍然无法完全信任您。」
「没关系。」她说,与之前回答和泉守的一模一样,而这也不是客气的说话。
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他,想必不会选择这样做吧,他也许会被小狐丸轻易说动——不,不用谁来說,他都会偷偷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,设想着裁决队将会在某一天降临,发现所有刀剑身上都没有主仆契约,他会为所有刀剑的安危焦急不已,再在煎熬的情绪中反覆失眠……
鲶尾和五虎退都是非常勇敢的孩子。
現在想起來,三日月或許也是帶著這樣的顧慮,才会作为代表向她效忠吧。
「您……没有上报裁决队?」一期一振猛然抬头,他近乎是怀有希望的问,本来想像中的暴怒、辱骂、指责,全都没有降临——如果是前任的话,这样的坦白会让他受到让他痛不欲生的刑罚,即使是普通的主人,都会把这视为大不敬的事情。
「没有。」
可是,审神者的双眸就像黑暗中最平滑的玻璃镜面,没有光采、没有情绪,就像三日月一样,一期一振也在这样平静的眼神中,不可自制的松了一口气。
——被彻底的宽恕了。
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,尽管他压根连她生气的表情也没有见过。
他脑中绷紧的弦猛然放松下来,带来一种虚幻的晕眩感,宛如一个随时都会被处决的死囚突然被无罪释放般,他得到了来自审神者的保证与原谅——他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,她不会追究过去的任何事情,他们可以安心的生活下去。
他从前根本不敢幻想能正常地出阵远征的本丸,也不敢渴望一位宽容的主人——他也许不会与她结契,但看在这份难能可贵的生活的份上,他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听从她的指示,然后,他们会得到很多很多不用再担心的时间。
「太好了呢,一期哥。」鲶尾笑道。
他自身是晚来的一批刀剑,但当他到达时,本丸的瘴气已经很严重了,他又是练度低的新生刀剑,很快就被瘴气里的怨恨与戾气入侵了身体,直到最近才意识到,自己混沌的过了多久。
当他清醒过来后,才发现审神者早就换人了。
尽管他自己对审神者没有恶感,也没有好感,但他能看出,自从某天后,一期哥就一直在为新的审神者的事情而烦恼着——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在用怎样的眼神看着审神者。
「嗯。」一期一振轻轻应道。
他把目光投向他的弟弟们,沉浸在此刻放松的心情里,五虎退和乱都在对他笑,他们变得健康,而且正在慢慢地找回微笑。
也因此,他没有看到——
审神者眼中的根本不是平静,而是一种带着决绝的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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